故事:男子擦二手车后备箱时发现灰色痕迹,送去化验后,隔天民警找上门
“又买车?李卫民,家里的钱是印出来的吗?”
妻子陈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根针,扎在李卫民的太阳穴上。
他刚把那辆半旧的银灰色面包车停进楼下狭窄的停车位,身上的汗还没干,迎来的就是妻子的质问。
“这是吃饭的家伙!没车,下个月老张那个装修活儿怎么接?拿手推车去拉水泥黄沙?”李卫民压着火气,声音嘶哑。
“吃饭的家伙?我看是吞钱的家伙!”陈娟指着阳台上那几盆快要枯死的绿植,“儿子下学期的补习费还没着落,你倒好,又弄回来一堆废铁!”
李卫民砰地一声关上门,将妻子的抱怨隔在身后。他看着手里那串陌生的车钥匙,心里一阵发虚。这辆车,必须尽快带来活儿,不然这个家就真要翻天了。
01.
李卫民今年四十二,不多不少,正好是男人最累的年纪。
他不是什么大老板,就是一个带着两三个老乡,在城里做点零散装修活儿的小工头。手艺不错,人也实诚,回头客倒是不少。可这行当,辛苦,赚的也都是血汗钱。
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那辆跟了他快十年的旧面包车。上周,在拉着一车瓷砖去客户家的路上,发动机“哐”的一声,彻底趴窝了。维修厂的师傅检查完,摇着头说,修好的钱都快赶上一辆新的了。
没了车,等于断了腿。第二天,一个老主顾的活儿就因为材料运不过去,被别的施工队抢了。李卫民蹲在路边抽了半包烟,烟雾熏得他眼睛发红。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家里的积蓄,每一分都有用处。儿子马上高三,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妻子陈娟在超市当理货员,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千出头,全家人的担子,几乎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不敢跟妻子商量,钱是肯定拿不出来的。他咬咬牙,给几个老家的亲戚打了电话,东拼西凑借了三万块钱。这钱,是他的底线,也是他的全部希望。
他没敢去看新车,那价格他想都不敢想。他直奔城西那个有名的二手车交易市场。市场里人声鼎沸,空气中混杂着机油、轮胎和尘土的味道。李卫民一头扎进去,眼睛在那些面包车之间来回逡巡。
他需要一辆空间大、皮实、能拉货的车。至于外观、年份,他不在乎。
一个戴着金链子、皮肤黝黑的车贩子看出了他的心思,热情地迎了上来。“大哥,想看个什么车?我这儿的车,保证实惠!”
李卫民指了指角落里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那辆,看看。”
车身上有些磕碰的痕迹,但整体框架看着还行。车贩子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说这车原车主是个小商贩,平时就拉点衣服鞋袜,爱护得很,发动机绝对没问题。
李卫民没全信。他打开引擎盖,仔细听了听发动机的声音,又趴下去看了看底盘。他不是专业的,但也懂点皮毛。车子启动后,声音还算平顺,没有明显的杂音。
“两万八,大哥,这价格绝对是兄弟价了。”车贩子拍着胸脯说。
李卫民围着车转了两圈,心里盘算着。他兜里只有三万,还得留点钱办手续、买保险。他伸出两个手指头:“两万,多一分都没有。”
车贩子的脸瞬间拉了下来,但也没走。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战了半个多小时,最后以两万三千五的价格成交。李卫民又花了点钱办了过户手续,开着这辆承载着他全部希望的面包车回了家。
他把车停在楼下,看着车身上“宏光”两个模糊的字样,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没有退路了。
02.
第二天一大早,李卫民就提着水桶和抹布下了楼。
他打算把这辆新伙计里里外外彻底收拾一遍。虽说是二手车,但以后就是自己吃饭的家伙了,总得弄得干净利索。他想,等擦干净了,再去附近的寺庙里求个平安符挂上,图个吉利。
车厢前排还好,就是有点烟味和灰尘。李卫民用湿毛巾擦了好几遍,座椅套也拆下来准备拿回家洗。麻烦的是后备箱,也就是拉货的车斗。
原车主铺了一层厚厚的黑色胶皮垫,掀开来,一股说不清的霉味混杂着腥气扑面而来。李卫min皱了皱眉,把垫子整个拖了出来,打算用水管好好冲冲。
垫子拿开后,露出了金属的车底板。在车斗最靠里的角落里,李卫民发现了一片暗红色的痕迹,大概有两个巴掌那么大,颜色已经深深地沁进了车漆的纹路里。
“什么玩意儿?”他嘀咕着,凑近了闻了闻,没什么特殊的味道。
他以为是原车主拉货时洒的油漆或者什么染料,没太在意。他拿起抹布,蘸着水使劲去擦。可奇怪的是,那痕迹非常顽固,水擦不掉。他又回家拿了瓶洗洁精,倒上去用刷子刷,刷出了一堆泡沫,但那暗红的颜色依然牢牢地附着在上面。
李卫民有点纳闷了。他用手指甲使劲刮了刮那片痕迹的边缘,感觉到一种奇怪的黏腻感,像是没干透的胶水,又有点像风干了的糖浆。他把手指凑到鼻子前,那股淡淡的腥味又出现了。
这下,他心里有点犯嘀咕了。
干装修的,平时什么脏东西没见过?水泥、油漆、各种化学黏合剂,他都熟。但这玩意儿,他说不上来是什么。颜色和质感都透着一股邪乎。
他把整个后备箱都冲洗了一遍,唯独那块痕迹,在水的冲刷下,颜色反而显得更加刺眼。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把这事儿跟一起干活的老乡王大鹏说了。王大鹏是个走南闯北的老油条,见识多。
“红色的?黏糊糊的?”王大鹏夹了一口菜,含糊不清地说,“那玩意儿多了去了。说不定是拉猪肉漏的血水,也可能是啥化学涂料。你别自己吓自己。”
“可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李卫民说。
“不踏实?”王大鵬放下筷子,压低声音,半开玩笑地说,“你不会是买到什么‘不干净’的车了吧?我可听说,有些出过事的车,会简单修修就当二手卖了。”
王大鹏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李卫民的心湖,激起一圈圈不安的涟漪。他想起车贩子那张过分热情的脸,想起那个低得有些不正常的价格。
“要不,你刮点下来,找个地方化验化验?”王大鹏提议道,“现在有那种专门做成分分析的公司,给钱就行。图个心安嘛!”
李卫民没说话,默默地扒拉着碗里的饭。他觉得王大鹏说得有道理。这事儿要是不弄清楚,就像喉咙里卡了根刺,以后每次用这车拉货,心里都得膈应。
03.
决定要去化验,就意味着又一笔开销。
李卫民在网上查了查,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正规的“科信分析中心”,打电话过去一问,做一个基础的有机物成分分析,收费八百。
八百块,对现在的李卫民来说,不是个小数目。这是儿子小半个月的伙食费,是他们家一个星期的菜钱。
晚上,他想跟妻子陈娟旁敲侧击地商量一下。饭桌上,他刚开了个头,“我今天把车收拾了一下,发现点东西……”
陈娟“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打断了他。
“李卫民,你还想说什么?买车的事我还没跟你算完账!你借钱买车,跟我说一声了吗?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还有没有这个家?”
陈娟的怒火像是积压了很久的火山,突然就爆发了。她的眼圈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我知道家里困难,可没车我怎么挣钱?难道在家坐着等活儿上门吗?”李卫民也来了火气,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挣钱?挣钱?你哪次挣到大钱了?咱们结婚十几年,你看看别人家,早就住上新楼了,我们还挤在这个老破小里!儿子开家长会,同学都是爸妈开车接送,就他爸开一辆破面包,现在又换了一辆更破的!”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句句捅在李卫民的心窝子上。他最怕的就是这个。他拼死拼活,不就是想让老婆孩子过得好一点吗?可到头来,在妻子眼里,他就是个没本事的窝囊废。
“你觉得我没本事,你当初嫁给我干什么!”男人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被彻底点燃,他说出了一句让自己后悔莫及的话。
“我后悔了!我早就后悔了!”陈娟哭着喊道,“要不是为了孩子,我早跟你离了!这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儿子在房间里听到争吵声,默默地把门关得更紧了。
那晚,两人分房睡了。李卫民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一夜无眠。妻子的哭喊和指责,像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和孤独。
他觉得,自己就像那辆二手面包车,外表看着还算完整,但里面早就被生活的重压腐蚀得千疮百孔了。
第二天早上,陈娟没有做早饭,带着一身寒气上班去了,走的时候一句话也没跟他说。
李卫民坐在冰冷的餐桌前,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被彻底击碎了。他必须把车的事情弄清楚。这不仅仅是为了心安,更是为了证明给自己看,他不是一个只会做错决定的失败者。
他从抽屉里拿出自己藏着的最后三百块私房钱,加上借来的钱里剩下的部分,凑够了八百块。然后,他用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从那片暗红色的痕迹上,刮下了一些粉末和碎屑,用一个干净的塑料袋包好,揣进了兜里。
他要去那个分析中心。他要知道,那黏糊糊的痕迹,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04.
“科信分析中心”在一个不起眼的写字楼里。
李卫民把装着样本的塑料袋交给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对方接过去,例行公事地问他:“先生,这个样本是什么?需要做什么类型的分析?”
李卫民含糊地说:“是我车里的一点污渍,想看看主要成分是什么。”
“好的,常规有机物分析,费用八百,一周后出结果,到时候会电话通知您。”工作人员开了张单子递给他。
交完钱,李卫民走出写字楼,感觉阳光都有点刺眼。钱花出去了,是心疼,但也有一种石头落了半截的踏实感。现在,他能做的只有等。
接下来的几天,他和妻子的冷战还在继续。两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一天也说不了三句话。李卫民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他开着那辆面包车,跑遍了城里大大小小的建材市场,联系了几个老客户,总算接到了一个小活儿——给一家小餐馆铺地砖。
活儿不累,但琐碎。他开着车拉水泥、拉瓷砖,后备箱里那块暗红色的痕迹,被他用一块新的胶皮垫盖住了,眼不见心不烦。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件事,可越是这样,那黏糊糊的触感和淡淡的腥味,就越是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一个星期过去了,分析中心并没有打电话来。李卫民心里有点焦急,但又安慰自己,没消息就是好消息。说不定,真像王大鹏说的,就是什么猪血或者油漆。
这天下午,他刚收工回家,浑身是灰,正准备冲个澡,门铃响了。
他以为是查水表的,光着膀子就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个男人。一个年纪稍大,五十岁左右,国字脸,眼神很沉稳。另一个年轻些,三十出头,表情严肃,目光锐利地在他身上扫了一眼。
“你好,请问是李卫民先生吗?”年纪大的男人开口了,声音很平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是,你们是……”李卫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我们是市局的,”男人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在他眼前亮了一下,“我姓张,这是我的同事,小王。有点情况想跟你了解一下。”
“市局的?”李卫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就是一个装修工头,活了半辈子,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客户和材料商,怎么会跟市局的人扯上关系?
“警察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我没犯法啊。”他的声音有点发抖。
年轻的王警官没有说话,只是侧身往屋里看了一眼。
张警官的语气依然很客气:“李先生,你别紧张。我们只是来了解一些情况。你最近是不是买了一辆二手的银灰色面包车?”
听到“面包车”三个字,李卫民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他知道,事情找上门来了。
“是……是买了。上周刚买的。”他结结巴巴地回答。
“那辆车,现在在哪里?”
“就……就在楼下停着。”
张警官点点头,似乎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
05.
李卫民感觉自己的腿都软了,他下意识地扶住了门框。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只是想图个心安,却把警察给招来了。他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去化验;他又庆幸,庆幸自己去了,否则可能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
“警察同志,我……我就是觉得车里那块痕迹有点奇怪,我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啊!那车是二手的,我刚买的!”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充满了恐惧和委屈。他怕自己说不清楚,被当成什么坏人。
年轻的王警官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刚买的?从哪儿买的?原车主是谁?你都清楚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李卫民更慌了。“我……我在城西二手车市场买的,那个车贩子我也不认识,手续办完就没联系了。我……我真不知道啊!”
看着李卫民快要崩溃的样子,年长的张警官抬手示意同事稍安勿躁。他的目光落在李卫民身上,平静但有力量。
“李先生,你先冷静一下。”
李卫民大口地喘着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张警官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A4纸,递到李卫民面前。那是一份检验报告的复印件,顶头印着“科信分析中心”的字样。
“李先生,你先别激动。”张警官的声音很沉,“这是我们从分析中心拿到的初步报告。你看看这个,然后我们再慢慢谈。”
李卫民颤抖着手,接过了那张纸。
他的目光落在纸上,跳过了那些复杂的化学名词和数据,直接找到了最下方那一行用加粗字体打印的“结论”。
当他看清楚那行字的内容时,他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他死死地盯着那张纸,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张警官看着他煞白的脸,轻轻开口问道:“李先生,现在,你能明白我们为什么来找你了吗?”
李卫民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恐惧,他嘴唇哆嗦着,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
“这……这怎么可能……这上面说的是……人血?”
06.
“人血?”
这两个字像一颗炸雷,在李卫民的脑子里轰然炸开。他手一软,那张薄薄的A4纸飘落在地。他整个人靠在门框上,感觉天旋地转。
他活了四十二年,是个本分的手艺人,连跟人红脸吵架都很少。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贪便宜买回来的二手车里,竟然会藏着这么骇人听闻的秘密。
“李先生,你先坐下说。”张警官的声音沉稳有力,将他从巨大的恐慌中拉了回来。
他扶着墙,踉踉跄跄地走到客厅的沙发边,一屁股坐了下去。年轻的王警官走过去,把那张报告单捡了起来,放在茶几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陈娟下班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看到屋里两个神情严肃的陌生男人,和脸色惨白、失魂落魄的丈夫。她心头一紧,手里的菜篮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西红柿滚了一地。
“卫民!这是怎么了?你们是什么人!”陈娟立刻冲到丈夫身边,像一只护崽的母鸡,警惕地看着两名警察。
“嫂子,你别紧张,”张警官主动解释道,“我们是市局的,来找李先生了解一点情况,跟他本人没关系。”
“没关系他能吓成这样?”陈娟不信,她扭头看着丈夫,“李卫民,你是不是在外面闯什么祸了?”
李卫民嘴唇发白,说不出话。
张警官叹了口气,把事情的起因,也就是那辆面包车后备箱里的血迹,简单扼要地对陈娟说了一遍。他特意隐去了“人血”这个最关键的信息,只说是“可疑的污渍”。
即便如此,也足够让陈娟震惊了。她看着丈夫,眼神从最初的埋怨和愤怒,慢慢变成了担忧和后怕。她能想象,这一个星期,丈夫心里压着这么大的事,还要面对自己的冷言冷语,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警察同志,那辆车……真的有问题?”陈娟的声音也开始发颤。
“现在还不好说,”张警官看着李卫民,语气变得严肃而恳切,“李先生,这件事非同小可。你发现疑点,并且主动送检,这是非常正直和有责任心的行为,值得肯定。现在,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你必须把购买这辆车的所有细节,一点不漏地告诉我们。这对我们破案至关重要。”
李卫民深吸一口气,妻子的到来让他稍微找回了一点主心骨。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把自己是如何在城西二手车市场看到这辆车,如何跟一个戴着金链子、皮肤黝黑的车贩子讨价还价,以及办理过户手续的整个过程,都详细地回忆了一遍。
“那个车贩子,你还有印象吗?叫什么名字?有没有联系方式?”王警官在一旁用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
李卫民痛苦地摇了摇头:“当时就想着赶紧把车买了,没留心。他个子不高,有点胖,脖子上那条金链子很粗。对了,他说话带点外地口音,但具体是哪儿的,我说不上来。”
信息很模糊,但对警察来说,任何细节都可能成为线索。
张警官站起身:“好了,李先生,今天就先到这里。这辆车,我们需要暂时开走进行进一步勘查。这是手续,你签个字。”
看着警察要带走那辆他刚借钱买来的“吃饭家伙”,李卫民心里一沉。但眼下,他哪还敢有半句怨言。
警察走后,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娟默默地把地上的西红柿一个一个捡起来,然后走到沙发旁,坐到丈夫身边,轻轻握住了他冰冷的手。
“卫民,对不起。”她低声说,“这几天,我不该跟你发那么大火。”
李卫民眼眶一热,摇了摇头:“不怪你,是我没本事,让你跟着我受委屈。”
夫妻俩十几年来,第一次这样平静地袒露心声。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像一块巨石,砸碎了他们之间因生活琐事而结成的冰层。他们知道,从现在开始,他们必须站在一起,共同面对。
07.
接下来的日子,对李卫民来说是一种煎熬。
面包车被警方作为重要证物开走了,他的装修活儿也只能暂时停下。没了收入来源,家里的经济压力陡然增大。但他不敢有丝毫抱怨,每天都在家里等着警方的消息。
他和陈娟的关系,却在这场危机中得到了修复。陈娟不再提钱的事,每天下班回来,都想办法做点好吃的安慰他。两人开始有了交流,会一起讨论案子的进展,互相打气。李卫民这才发现,原来妻子并不是真的嫌弃他,她只是被生活的压力逼得喘不过气。
另一边,张警官和王警官的调查也迅速展开了。
他们根据李卫民提供的线索,立刻赶往了城西那个龙蛇混杂的二手车市场。市场很大,车贩子有好几百个,流动性又强。他们拿着李卫民描述的体貌特征,暗中排查了好几天,都没有找到那个“金链子”。
很多车贩子都是“黄牛”,没有固定摊位,交易也不规范。监控录像模糊不清,过户记录上的信息,经过核实也是假的。
线索,似乎从一开始就断了。
但张警官没有放弃。他调整了调查方向,既然从卖家入手困难,那就从车本身入手。他们通过车辆的发动机号和车架号,查询了这辆车的全部历史记录。
很快,他们查到了这辆车的原始车主。车主姓赵,是个老实巴交的小生意人。警察找到他时,他也很惊讶。
老赵说,这辆车他大概是一年前卖掉的。当时因为生意失败,急需用钱,就通过一个朋友介绍,把车卖给了一个专门收车的车贩子。那个车贩子他见过,但也不是李卫民描述的“金链子”。
调查似乎又进了一个死胡同。但张警官从老赵提供的那个“收车贩子”身上,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经过一番周折,他们找到了那个收车贩子。贩子承认自己一年前确实收过这辆车,没过多久,就转手卖给了一个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看起来挺着急用车的,给钱也痛快,直接给的现金。”车贩子回忆道。
“他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王警官追问。
“这个……时间有点久了,记不太清了。好像手臂上……对了!他手腕上好像有个纹身,当时我瞟了一眼,像是个蝎子还是什么虫子,纹得挺粗糙的。”
蝎子纹身!
这个关键信息,让张警官和王警官精神一振。他们知道,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08.
与此同时,市局的技术部门也传来了消息。
车内的血迹经过详细分析,已经提取到了一个完整的个体信息。通过信息库比对,确认了血迹属于一名失踪人员,名叫孙强,男,27岁。
孙强在三个月前被家人报了失踪。他没有正当职业,社会关系复杂,平时经常混迹于一些地下赌场。家人只知道他失踪前说出去跟朋友“办点事”,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失踪人员和“蝎子纹身”这两条线索,迅速被并案处理。
张警官带领团队,围绕孙强的社会关系和那个模糊的“蝎子纹身”年轻人,展开了大规模的摸排工作。
这天,李卫民接到了张警官的电话,让他去局里一趟。
李卫民心里七上八下,在陈娟的陪伴下赶到了市局。在一个房间里,张警官拿出几张照片,让他辨认。
照片上是几个不同的人,都是警方的重点排查对象。李卫民仔细地看着,但他对那个“金链子”车贩子的印象实在有限,看了半天,也无法确认是哪一个。
“警察同志,对不起,我……我真认不出来。”他很沮喪,觉得自己没帮上忙。
张警官安慰他:“没关系,这很正常。你再看看,有没有眼熟的?”
就在李卫民准备放弃的时候,他忽然指着其中一张照片旁边的一张关系人小照片说:“这个人……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那张小照片上的人,并不是卖他车的“金链子”,而是一个瘦高的年轻人。
“你在哪儿见过?”王警官立刻追问。
“就是我买车那天,”李卫民努力回忆着,“我跟‘金链子’砍价的时候,这个年轻人好像就在旁边转悠。他没说话,但眼神老往我们这边瞟。我当时以为是车贩子的同伙,也没在意。”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案件豁然开朗。
警方立即对这个叫刘三的年轻人展开调查,发现他正是孙强失踪前联系最密切的人之一,而且,他身边有一个叫王虎的同伙,手腕上就有一个粗糙的蝎子纹身!
09.
一张抓捕的大网悄然张开。
警方通过技术手段,很快锁定了王虎和刘三的藏匿地点——城郊的一处废弃工厂。
抓捕行动非常顺利。当警察从天而降时,王虎和刘三正在里面打牌,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当场按住。
面对审讯和铁一般的证据,两人的心理防线很快就崩溃了,交代了所有的事情。
原来,死者孙强、王虎、刘三都是一伙的,他们长期混迹于地下赌场,欠了庄家一大笔钱。为了还钱,他们铤而走险,去盗窃一个工地的电缆,结果在跟保安的冲突中,孙强失手将一名保安打成重伤。
他们吓坏了,知道闯了大祸,连夜开着王虎买来的那辆二手面包车逃跑。在逃跑路上,因为分赃不均和互相推诿责任,三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混乱中,王虎用水果刀刺中了孙强的腹部。
他们谁也没想到会闹出人命。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孙强,王虎和刘三彻底慌了。他们把车开到一个偏僻的山沟里,将孙强的尸体和作案工具草草掩埋。
之后,他们知道这辆沾了血的面包车是个烫手山芋。王虎不敢自己出面,就找了个不相干的“金链子”黄牛,用极低的价格,把车子紧急处理掉了。而买下这辆车的,正是倒霉的李卫民。
至于那名被打伤的保安,因为抢救及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一直没查到凶手,成了一桩悬案。现在,一切都水落石出了。
10.
案件成功告破。
几天后,张警官亲自给李卫民打来了电话。
“李先生,案子破了。多亏了你,不然这件案子,还不知道要尘封到什么时候。”电话那头,张警官的语气里充满了赞许。
李卫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地重复着:“破了就好,破了就好。”
“你那辆面包车,现在可以领回去了。另外,根据规定,你作为重大刑事案件线索的提供者,市里会给予你一笔奖金,表彰你的见义勇为和公民责任感。”
挂了电话,李卫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妻子。陈娟喜极而泣,抱着丈夫,哭得像个孩子。
他们一起去市局办理了手续。张警官和王警官亲自接待了他们,并代表市局,将一个写着“拾金不昧 品德高尚 公民楷模”的锦旗和两万元奖金,交到了李卫民手上。
李卫民拿着锦旗和奖金,手都在抖。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一个普普通通的装修工,能跟这些荣誉扯上关系。
“张警官,这钱我不能要。我就是……就是做了个普通人该做的事。”李卫民朴实地说。
“你必须收下!”张警官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地说,“李先生,你做的不是一件小事。你保护了自己,也捍卫了正义。这是你应得的。我们这个社会,就需要你这样正直、善良的好市民!”
11.
开着那辆失而复得的面包车回家时,李卫民的心情和来时完全不同。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得车厢里暖洋洋的。他看了一眼后备箱,那个曾经让他寝食难安的角落,现在已经被警方清理得干干净净,还重新喷了漆。仿佛那段阴霾,也随着那片血迹被彻底清除了。
“卫民,我们回去把这车卖了吧。”路上,陈娟突然说。
李卫民愣了一下。
“虽然知道跟你没关系了,但……我心里还是有点膈应。”陈娟小声说,“我们用这笔奖金,再加上家里的积蓄,去换一辆新的,哪怕小一点也行。咱们踏踏实实,重新开始。”
李卫民看着妻子,重重地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
那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很快就被他们卖给了一家正规的回收公司。拿着卖车的钱和那笔奖金,夫妻俩一起去车行,挑选了一辆崭新的国产小货车。
当李卫民开着崭新的货车回家时,他感觉自己的人生也翻开了新的一页。
12.
一年后。
李卫民的装修生意,因为他的好名声,越做越红火。很多人都听说了他协助破案的事,都愿意找这个“靠谱”的李师傅干活。他的活儿越来越多,后来干脆注册了一个小公司,手下的老乡也从两三个变成了七八个。
他们家也从那个老破小里搬了出来,在城里一个不错的小区租了一套宽敞明亮的两居室。
这天是周末,阳光明媚。李卫民开着他的新货车,带着妻子和儿子,去郊区的公园野餐。
草地上,儿子在和同学踢球,笑声传出很远。陈娟铺开餐布,摆上亲手做的饭菜,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李卫民靠在树下,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满足。
他想起一年前的那场风波,依然觉得像做梦一样。但他知道,那不是梦。那场危机,让他失去了钱,却让他重新看清了生活的真谛,也让他和家人的心贴得更近了。
他明白了一个最朴素的道理:做人,还是要走正道。堂堂正正,清清白白,才能睡得安稳,才能守住一个家真正的幸福。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李卫民站起身,朝着妻子和儿子走去,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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