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美援朝第四次战役|朝鲜战场最大规模防御反击战,毛泽东:速胜最好,缓胜亦可!
一九五一年的一月二十三日,华盛顿深夜灯火通明,五角大楼的作战地图上,朝鲜半岛被密密麻麻的红蓝箭头覆盖。距离此地万里之外,汉江北岸的冰层在寒风中嘎吱作响,志愿军一线部队刚刚结束数日机动,正忙着挖工事、烧雪化水。此刻,前方和后方都在做同一件事:计算时间。前者算的是能不能多争几天补给,后者评估的是怎样让增援部队赶在敌人下一轮进攻前踩上战场。第四次战役,就在这双重时钟的嘀嗒声里拉开序幕。
第三次战役收官还不到三周,志愿军已减员近万分之九点五。彭德怀望着前方士兵消瘦的脸,心里清楚:再不休整补充,任何计划都是空谈。他1月8日向北京发电报:“非休整补充,难以继续作战。”毛泽东当天批示,同意适当后撤至汉江以北,但要求随时保持再战准备。于是,韩先楚、邓华先后来到司令部,带走了一纸并不宽松的任务书——两个月内,既要让部队喘口气,又得防住敌军进攻,还要酝酿春季攻势。
“联合国军”新任地面指挥官李奇微的算盘也很快敲响。他比谁都明白志愿军的疲惫与缺弹,更懂自己的短板——越线越深,越怕被包饺子。于是,“磁性战”“稳推战”成为他的行动准则:先用装甲与空中火力撕开口子,再让南朝鲜军顶在前面探路,自己主力跟进,一步一步把中朝联军推回三八线。这种打法与前几个月仓促猛插的“麦克阿瑟式”冒进判若两人。
一月二十五日拂晓,西线敌骑兵第一师的榴弹炮首先开火,标志着新一轮猛烈北犯正式开始。美英联军、南朝鲜军、土耳其旅以及法军营共二十三万余人,在二百多公里正面碾压而来。志愿军防御兵力却只有第38、第50、第42军和人民军第1、第2、第5军团,总数不足十五万。韩先楚的西线集团被要求死守汉江南岸;邓华的东线集团则需佯态示弱,引蛇出洞,等待反击时机。
先看西线。扛住敌人第一波火海冲击的,是第38军与第50军。冰面被炮火翻开,江水卷着碎冰泼上战壕,志愿军官兵常常端着步枪在水里作战。三角铁丝网被炮弹炸成一团乱麻,临时修筑的掩体一个小时就被迫重建一次。第114师342团三连守着京安里南侧高地,从二月一日打到二月七日,满编一百五十六人,到最后只剩四名战士还能开枪;连长低声对战友说出的唯一一句对话是:“兄弟,咱后撤,别让敌人摸出咱空枪。”话音刚落,他又爬回机枪旁,用最后一梭子子弹阻住了敌人的冲击。如此死扛,目的只有一个:替东线反击买时间。
时间在此刻的价值,用弹药数量就能量化。每日每师配给炮弹不到五十发,东线部队只能靠让对手多走几公里来换“腾笼换鸟”。二月九日凌晨,南朝鲜第八师突出横城北十公里,被我侦察判定为“孤形尖突”。邓华果断拍板:让敌更深一点。11日下午五时,志愿军四个军同时启动横城反击。夜色里,42军117师一夜急行三十公里,先插到夏日村,截断南朝鲜第八师南撤道路;40军118师与42军124师在广田会师,钳形包围合拢,十二日上午八时开始“吃”敌。横城北岸的雪地上,南朝鲜第八师三个团被分割成七块,至13日凌晨基本被全歼,美第二师一个营也折在这里。
然而,战场上从来没有单色画布。十三日傍晚,驾驶着坦克的美第二师二十三团和法军营固守砥平里,被志愿军截住退路后选择“抱成刺猬”死战。常见的步兵冲锋、攀爬地堡对这种完整环形工事几乎无效,炮群又弹药奇缺,进攻变得弯弯扭扭。首次夜袭,无功;第二夜,部队仍旧无法撕开外圈,李奇微随即派骑兵第一师从利浦里强行增援。15日拂晓前,邓华察看伤亡表,决定收兵——横城胜利到手,砥平里硬碰硬既费弹又费人,价值已不足。
此时的彭德怀正在乘车北返。公路上尘土飞扬,他望向窗外,心里盘算的是第二阶段防御。一次次进攻换来的不是制空权,而是弹药短缺、卫生队负荷过高、后勤线被飞机碾压出的大坑。二月下旬,他回到北京,详细阐述“让第二番兵团在三八线以南获得两个月集结时间”的想法。毛泽东拍板:“能速胜则速胜,不能速胜则缓胜。”话虽简短,却直接确立了轮番作战、运动防御的新节奏。
于是,三月七日,“联合国军”携十四个师再次全线压上。志愿军防线采用“前轻后重”布势:第一梯队精干,公司级据点隔断配置;第二梯队缩在纵深二十公里处,随状况机动。汉城在三月十四日被主动放弃,但敌人付出巨大代价:平均一天前进一公里,要冒着五百门榴弹炮和岸炮的远程拦截。等到三月底,他才摸到几近荒芜的三八线北侧。志愿军第一梯队已脱离接触,留下的只是烧尽引信的地雷和埋伏好的七九式无座力炮。四月中旬,第二番兵团完成集结,李奇微警觉,再也不敢深追。第四次战役的钟声,在四月二十一日暂停,前后八十七天,战场归于暂时平静。
鏖战数字最后被刻在司令部的作战板上:共歼敌七万八千余,超过前三次战役总和;地面推进不过百余公里;志愿军以坚守、反突击、运动防御三板斧,实现了用时间换空间、以空间换战机的初衷。那些鲜血、饥饿与冰雪铸就的经验,直接被写进下一场更大的反击蓝图。对许多已经熬过三个冬天的老兵而言,春天的花还未来得及看,就又要披挂南下。但他们知道,再多牺牲,也必须让敌人在朝鲜战场死心,这是中央的定调,也是他们手中钢枪的方向。
战役余波与战略转折
进入五月,志愿军第五次战役的炮声已在铁原、金化上空隆隆作响。第四次战役留给中朝联军的不只是数万战果,更重要的是一次现实演练:技术劣势条件下,依靠纵深梯次配置与机动力,完全可以延缓并削弱装备占优之敌的进攻刀锋。前沿阵地坚守时长、后方补给节奏、夜战火力配系,这三条指标被反复推敲,最终汇入新的《运动防御实施细则》。有意思的是,轮番作战的理念也被迅速推广到其他野战军、一线民兵和后方训练部队,一旦前线主力减员到三成,就自动启动换防机制,把最疲劳的团调至后方整训,确保火线永远有人能端得动枪。
这场战役还带来两个延伸影响。其一,美军内部的“情报—火力—步坦协同链”在实战中暴露故障,砥平里被围时,无线电失灵、空投定位错误的尴尬在华盛顿成为国防听证会的焦点;其二,中朝联军意识到单纯依赖夜战与奔袭已难再创首三次战役的聚歼效果,必须在炮兵、装甲和空军建设上补上短板。于是,国内开始加速组建高炮师、战防炮师和新型火炮团,辽阳、沈阳、太原等地的军工厂点灯熬油,争分夺秒改制装备。三野调来的第20军已全面换装苏式轻武器,成为轮番作战链条里的尖刀班。
假如要用一句话概括第四次战役的意义,或许可以这样说:这是一次以最艰苦的防御,赢得主动权的经典样本。李奇微寄望的“推土机”终究被山岭、冰雪和硬骨头般的志愿军挡下;毛泽东提出的“缓胜”,则在此役后拥有了活生生的注脚。试想一下,若没有那八十七天的死顶,后续部队无法及时集结,第五次、第六次战役也就无从谈起,更遑论后来的停战谈判桌。如今翻检那一页页战斗详报,数字冰冷,却能听见战壕里“子弹不多了,别浪费”的低喝。历史从不抒情,但它从不辜负那些用生命将时钟拨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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