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诞育太子那天,陛下抱着孩子,殷切凑到我面前,我却转过身去,他泛红双眼哑声:你不要他了吗?我也不要了

大行皇帝龙驭上宾第七日,新帝登极践祚,改元承安。

同日,诏书昭告四海,册立中宫皇后之位。

孰料,入主坤宁宫、执掌六宫凤印者,并非诞下皇长子如今储君之母的宸妃苏氏,反倒是久握凤印权柄的贵妃萧氏。

册后诏书颁下之际,长春宫外,初雪翩跹骤落;暖殿之内,婴孩啼哭初响,划破死寂。

浓重的血腥气与苦涩的药味缠结成网,苏氏在昏沉迷离间,听闻内侍官高声宣读册后诏书,字字句句皆如寒锥,寸寸刺入骨髓深处。

她指尖微微颤抖,目光望向襁褓中那张与新帝肖似至极的脸庞,眼眸深处最后一缕暖意,终被这漫天席卷的风雪,彻底冻结成冰。

01

承安元年的隆冬,似乎比往年更早叩响宫墙,寒意也愈发凛冽刺骨。

长春宫的朱漆宫门,自那日册后大典落幕之后,便鲜少开启,如同一座被时光遗忘的孤岛。宫人往来其间,步履皆放得轻若鸿毛,生怕惊扰了内殿那位新晋宸妃娘娘,以及那位身份尊贵却又处境尴尬的皇长子琅儿。

苏静翕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之上,身上覆着厚厚的云锦锦被,炭盆中名贵的银霜炭燃得正旺,暖意蒸腾,可她依旧觉出四肢百骸里渗着一股寒气。

这股寒意,非锦缎衣物可温暖,非炽烈炭火可驱散,乃是从心底最深处,一寸一寸漫溢上来的彻骨冰凉。

她的目光飘向窗外。铅灰色的天幕低垂,院中琼枝玉树,尽覆皑皑白雪,一片缟素苍茫。宫墙一隅,数枝红梅顶着风雪傲然绽放,是这死寂宫苑里唯一的亮色。可那抹嫣红,落在她眼底,却刺目得令人心悸,宛如那日她产后初醒、听闻册后诏书之时,眼前骤然迸溅的一片血色。

娘娘,该进药了。贴身宫女晚晴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轻步走入殿内,眉宇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忧色。

苏静翕收回飘远的视线,并未去看那碗散发着苦涩气息的药汤,只淡淡开口问询:陛下今日可有来过?

晚晴的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怯懦:回娘娘,陛下今日驾临了坤宁宫。

果真是意料之中的答案。苏静翕的唇角牵起一抹极淡、近乎虚无的弧度,那笑意里藏着浓浓的自嘲。是啊,新后刚立,帝后正是情深意笃之时,他自然该守在坤宁宫。

这长春宫,如今不过是一座金玉其外的囚笼,囚禁着他不再需要的棋子,以及一个或许会成为新后眼中钉、肉中刺的皇子。

她缓缓抬起手,这只手曾被他温柔握在掌心,赞其指若削葱根,肤如凝脂,如今却苍白得毫无血色,透着病态的脆弱。

她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未有半分迟疑。浓重的苦涩从舌尖蔓延开来,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恰如她此刻沉郁晦暗的心境。

琅儿呢?她放下空碗,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小殿下刚吃过奶,乳母正抱着在偏殿安睡,睡得安稳得很。晚晴连忙回禀,又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色,试探着问道,娘娘,您要不要去瞧瞧小殿下?

苏静翕沉默了片刻,终是轻轻摇了摇头:不必了,让他好生安睡吧。外头风雪正急,别惊扰了他。

她并非不想见,而是不敢见。每当望见那张与萧珩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庞,她的心便如被针尖密密扎刺般疼痛。爱意与恨意,期望与绝望,在她心头反复拉扯拉锯,几乎要将她的心神撕裂。她怕自己一时失控,会做出伤害这孩子的蠢事来。

晚晴见她神色倦怠,便不再多言,默默收拾好碗盏,悄然退了出去。

殿内再度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苏静翕闭上双眼,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往昔岁月。

她与萧珩,曾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彼时,他还是宫中不受宠的皇子,她则是太傅府中最受疼爱的嫡女。他们在杏花微雨的春日里相识相知,在夏夜蝉鸣的聒噪中许下相守诺言。他曾对她许诺,待他君临天下、执掌山河,必定许她凤位之尊,与她携手共享万里江山。

为了这份承诺,苏家倾尽全族之力,助他一步步从寂寂无名的皇子,踏上权力的巅峰。先帝病重垂危之际,诸王争夺储位,京中局势风起云涌、风声鹤唳。是她的父亲苏太傅,在朝堂之上舌战群儒,据理力争,力保他的太子之位稳固;是她的兄长苏家大将军,手握重兵,震慑了那些蠢蠢欲动的宗室亲族。

而她,也放弃了闺阁女儿的安逸闲适,为他周旋于各家贵女之间,为他刺探隐秘消息,为他笼络朝堂人心。甚至,为了稳固他的地位,她亲手将出身将门世家的萧婉仪——如今的萧皇后,送到了他的身边。

彼时,他紧紧握着她的手,眼中满是愧疚与深情:静翕,委屈你了。待我登基称帝,这后位,必定是你的。

她信了。于是,她眼睁睁看着他与萧氏在人前琴瑟和鸣、恩爱甚笃,看着他借助萧家的兵权彻底坐稳了江山。她不断安慰自己,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待她诞下皇子,一切都会回到正轨,他会兑现当初的承诺。

可她终究是错了。她拼尽全力诞下皇子的那一日,等来的不是封她为后的诏书,而是册立萧氏为后的惊天霹雷,将她的所有希冀击得粉碎。

原来,所有的海誓山盟,在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都不过是风中泡影,看似美好,实则一触即碎。

02

坤宁宫内,暖香袅袅浮动,暖意融融,与长春宫的清冷萧瑟相较,简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新帝萧珩身着一袭玄色常服,正坐在窗边,手中执着一卷古籍,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之上,而是透过窗棂,望向长春宫所在的方向。那里宫阙重重,被漫天风雪掩盖,显得遥远而模糊,看不真切。

新后萧婉仪亲自端着一盏温热的参茶缓步走来,她身着一袭石榴红的宫装,衬得肌肤胜雪,眉眼间带着初登后位的雍容华贵与掩饰不住的喜悦。她将茶盏轻轻放在萧珩手边的案几上,柔声问道:陛下可是在为宸妃妹妹忧心?

萧珩回过神来,目光落在她温婉柔顺的面容上,眼神复杂难辨。他伸手接过茶盏,却并未饮用,只是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沉声道:静翕她刚经历生产,身子虚弱,朕心中有些放不下。

萧婉仪在他身边的锦凳上坐下,语气愈发轻柔温婉:臣妾知晓陛下与宸妃妹妹情谊深厚。只是,国事为重,陛下刚刚登基,朝局尚未稳固,诸多事务,还需仰仗我父亲与兄长的扶持。陛下此时册立臣妾为后,亦是为了安抚朝臣、稳固江山的权宜之举。想来,宸妃妹妹深明大义,定然能够体谅陛下的一片苦心。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萧家在朝中不可撼动的重要地位,又将册立自己为后之举,粉饰成了为国为民的无奈之举,顺便还替苏静翕体谅了皇帝的难处。

萧珩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自然清楚,册立萧婉仪为后,是眼下最为稳妥的选择。苏家功高盖主,已然引来朝中诸多老臣的忌惮。若再让苏静翕登上后位,苏家便成了权势滔天的外戚,难免不会重蹈前朝外戚专权乱政的覆辙。他需要萧家的兵权来震慑边疆外敌与宗室势力,所以,他必须给萧婉仪一个皇后之位。

这便是帝王之术,平衡各方势力,制约权臣发展。

可道理他都懂,心中对苏静翕的愧疚,却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将他彻底淹没。他忘不了,是苏家倾尽全力助他登上皇位;他更忘不了,自己曾对苏静翕许下的那些海誓山盟。

朕知道。萧珩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只是,朕终究是负了她。

陛下言重了。萧婉仪缓缓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语气愈发恭顺,臣妾虽位居中宫,但自知才德皆不及宸妃妹妹。往后,臣妾必定与妹妹和睦相处,一同侍奉陛下,为皇家开枝散叶、绵延子嗣。至于琅儿,他既是陛下的长子,亦是臣妾的嫡子,臣妾定会将他视若己出,悉心抚养照料。

她这番话说得极为漂亮,仿佛自己才是那个深明大义、委曲求全的贤良之人。

萧珩看着她,心中却是一片清明通透。视若己出?这深宫之中,最容不下的,便是旁人的孩子,更何况,还是一个占了皇长子名分的皇子。他清楚地知道,萧婉仪这番话,不过是说给他听的场面话罢了,当不得真。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手中的参茶一饮而尽,随后站起身来:朕还有些政务亟待处理,先回养心殿了。皇后也早些歇息吧。

说罢,他便转身径直离去,步履匆匆,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狼狈与仓皇。

萧婉仪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的温婉笑容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刺骨的寒意。她缓缓走到窗边,同样望向长春宫的方向,唇边勾起一抹冰冷而得意的笑容。

苏静翕,你以为凭你生下了皇子,便能坐稳这后位吗?你实在太过天真了。这世上,男人的承诺最是靠不住,尤其是帝王的承诺,更是如同镜花水月。

如今,我才是这后宫真正的主人。你和你的儿子,不过是我脚下碾过的尘泥,不值一提。

她身后的掌事宫女锦书上前一步,低声道:娘娘,陛下的心中,终究还是念着宸妃娘娘的。

念着又如何?萧婉仪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十足的不屑,如今的我,有父亲的权势做靠山,有兄长的兵权做支撑,更有这中宫皇后的尊位。而她苏静翕,有什么?不过是一个只会啼哭的婴孩,和一个日渐被陛下疏远冷落的宸妃身份罢了。本宫有的是时间和手段,慢慢磨掉陛下心中那点可笑的愧疚之情。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带着一丝阴冷的快意。

传本宫的旨意,从明日起,各宫的份例,皆按规矩执行。宸妃虽诞下皇子有功,但长春宫也不可逾越礼制。凡事,都要有个章法规矩。

是,奴婢明白。锦书躬身应道,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一场无声的硝烟,已然在这深宫内苑之中,悄然弥漫开来。

03

长春宫的日子,果真如萧皇后所言,一日比一日有章法起来。

先是内务府送来的份例炭,换成了次等的青烟炭,燃烧起来浓烟呛人,暖意也远不及先前的银霜炭;送来的食材也不再是最新鲜的,甚至连给皇长子琅儿准备的牛乳,都掺了水,稀薄不堪。

晚晴气得浑身发抖,想要去找内务府的人理论,却被苏静翕拦了下来。

不必去了。苏静翕坐在榻上,正低头为琅儿缝制一件小小的棉袍,指尖的针线有条不紊地穿梭,她的神色平静得可怕,仿佛对这一切早已预料到,你去理论,他们只会推诿说是下人办事疏忽所致。闹大了,传到皇后耳中,反倒落了我们一个恃宠生娇、不知本分的口实,得不偿失。

可是娘娘,他们这分明是欺人太甚!晚晴气得眼圈都红了,声音带着哭腔,您为陛下诞下皇长子,九死一生,他们他们怎能如此作践您和小殿下!

苏静翕手中的针线顿了一下,针尖刺破指尖,渗出一滴细小的血珠,她却似未察觉,随即又继续穿行于柔软的布料之间。她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踩高捧低本就是宫中常态。如今坤宁宫那位才是六宫之主,他们自然要上赶着巴结讨好。我们如今,要做的不是争一时之气,而是等。

等?晚晴满脸不解,不明白娘娘为何要选择忍耐。

苏静翕抬起头,望向窗外那株依旧在风雪中傲然挺立的红梅,眸光深远,似藏着万千思绪,等风雪停歇,等春日到来。只要琅儿安然无恙,我们便总有等到云开雾散那一天的时候。

她知道,萧珩并非无情无义之人。他如今冷落她,册立萧婉仪为后,皆是出于帝王的权衡之术,为了稳固江山社稷。但那份对她的愧疚,会像一根细密的刺,深深扎在他的心里。只要她足够隐忍,足够安静,不给他增添任何麻烦,这份愧疚便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发酵滋长,成为她日后翻身的筹码。

更何况,她还有琅儿。琅儿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是他血脉的延续,是皇室的嫡长子。虎毒尚不食子,只要琅儿平安长大,萧珩便永远不可能真正地舍弃她。

只是,她算尽了一切,却唯独算漏了人心的险恶,低估了萧婉仪的狠辣。

这日傍晚,琅儿忽然发起高热,小脸烧得通红滚烫,呼吸急促微弱,哭声也变得有气无力。苏静翕心急如焚,立刻命人去太医院请太医前来诊治。

可派去的小太监,去了将近一个时辰,却迟迟不见带着太医返回。

苏静翕抱着怀中愈发滚烫的儿子,一颗心沉沉坠落到谷底。她心中清楚,这绝非偶然。太医院的人,若没有坤宁宫的授意,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如此怠慢皇长子的病情。

晚晴,你亲自去一趟太医院,就说就说是我身子不适,急需太医诊治。苏静翕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思路却异常清晰,记住,无论如何,一定要将张太医请来。

张太医是太医院的院判,医术精湛高明,为人还算正直公正,更重要的是,他曾受过苏家的恩惠,定会念及旧情。

晚晴领命,不敢耽搁,匆匆披上外衣,顶着风雪冲了出去。

苏静翕抱着琅儿,在殿内焦急地来回踱步。她一遍又一遍地用冷水浸湿的帕子,轻轻敷在孩子滚烫的额头上,口中低声喃喃地唤着他的名字:琅儿,我的琅儿,你要撑住怀中的小人儿难受地哼唧着,小手无力地抓着她的衣襟,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她的心。

每一声微弱的呻吟,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剜在她的心上。

她从未如此刻这般,痛恨自己的无力与渺小。在这深宫内苑之中,她空有宸妃的位份,却连自己孩子的性命都无法周全,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受苦。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终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苏静翕心中一喜,以为是晚晴请来了太医。可当殿门被推开,走进来的,却是坤宁宫的掌事宫女锦书,以及她身后跟着的几个身强体健的嬷嬷。

锦书脸上带着程式化的笑容,对着苏静翕福了福身,语气恭敬却难掩傲慢:宸妃娘娘万安。皇后娘娘听闻小殿下身子不适,心中甚是担忧,特命奴婢前来探望。皇后娘娘说,小殿下乃是千金之躯,长春宫的奴才们怕是照料不周,不如将小殿下抱去坤宁宫,由皇后娘娘亲自照料,也好让娘娘您安心静养身子。

苏静翕闻言,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死死地抱住怀中的孩子,身体因愤怒和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

抢走她的后位还不够,如今,竟连她唯一的儿子也要抢走吗?

04

放肆!苏静翕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刺耳,那双往日里温婉如水的眸子,此刻迸射出骇人的寒光,琅儿是本宫的亲生儿子,谁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锦书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语气却带上了一丝居高临下的倨傲:宸妃娘娘,奴婢只是奉命行事。皇后娘娘也是真心为了小殿下着想。您看,小殿下病得如此沉重,太医却迟迟未能前来诊治,若是在坤宁宫,又怎会发生这等疏漏之事?您若真心疼爱小殿下,就该为他的长远前程着想。由中宫嫡母亲自抚养,对小殿下而言,才是名正言顺,日后方能更有保障。

名正言顺?苏静翕冷笑一声,抱着孩子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孩子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本宫乃是皇长子的生母,亲自抚养自己的孩子,便是天经地义的天理伦常,何须她萧婉仪来置喙干涉!你们回去告诉她,只要本宫还有一口气在,谁也别想把琅儿从我身边带走!

她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字字铿锵有力,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与悲壮。

锦书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她万万没有想到,一向以温顺隐忍著称的宸妃,今日竟会如此强硬反抗。她朝身后的嬷嬷们使了个眼色,那几个嬷嬷立刻面露凶光,缓缓围了上来,蠢蠢欲动。

宸妃娘娘,您可要想清楚了。违抗中宫懿旨,可是大不敬的重罪,后果不堪设想。锦书的声音阴冷下来,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奴婢们也是奉命行事,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娘娘海涵恕罪。

眼看那几个嬷嬷就要上前强抢,苏静翕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她抱着孩子,一步步缓缓后退,直至脊背紧紧抵住了冰冷坚硬的宫墙,退无可退。她用自己单薄的身体,为怀中的孩子筑起了最后一道屏障。

谁敢再上前一步,本宫本宫就抱着小殿下,一同撞死在这柱子上!她凄厉地喊道,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嘶哑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锦书等人被她这玉石俱焚的气势所震慑,一时竟不敢贸然上前,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威严十足的喝问:住手!你们在做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新帝萧珩身着明黄色龙袍,面沉似水地站在殿门口,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帝王威压。他身后跟着一脸焦急的晚晴,以及提着药箱的张太医。显然,是晚晴在太医院受阻之后,情急之下,直接闯到了养心殿,将此事告知了皇帝。

萧珩的目光扫过殿内剑拔弩张的对峙场面,最后定格在苏静翕身上。当他看到她衣衫不整、面色惨白如纸,抱着高烧不退的婴孩,一副悲愤欲绝、孤立无援的模样时,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陛下!锦书等人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跪倒在地,磕头不止。

萧珩却看也未看她们一眼,他大步流星地冲到苏静翕面前,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静翕,把孩子给朕看看。

苏静翕警惕地看着他,抱着孩子的手臂没有丝毫放松。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不信任和戒备,仿佛眼前的这个男人,不是孩子的父亲,而是想要伤害孩子的敌人。

这眼神,像一根尖锐的冰刺,狠狠扎进了萧珩的心里。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彼此之间竟会变得如此陌生而疏离。

张太医!萧珩压下心头翻涌的痛楚,厉声喝道。

张太医不敢耽搁,赶忙上前,跪在地上为皇长子诊脉。片刻之后,他面色凝重地回禀道:启禀陛下,小殿下是外感风寒,引发高热不退,若再耽搁下去,恐恐有性命之忧。

混账!萧珩勃然大怒,一脚踹在跪在最前面的锦书心口上,锦书瞬间被踹得口吐鲜血,瘫倒在地,太医院的人都是死人吗?皇长子病重,为何迟迟无人前来诊治!

锦书疼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呼痛,只哆哆嗦嗦地回道:奴婢奴婢不知奴婢是奉皇后娘娘之命,前来前来接小殿下回坤宁宫照料的

好一个照料!萧珩怒极反笑,眼中寒光四射,杀意凛然,朕看你们是想害死朕的皇儿!

他目光如刀,扫过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气息奄奄的锦书身上,厉声下令:回去告诉皇后,让她在坤宁宫给朕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宫门半步!

说罢,他不再理会地上的众人,转而看向依旧一脸戒备的苏静翕,放柔了声音,语气中几乎带着一丝恳求:静翕,相信我,把琅儿给我。我会救他,我绝不会让他有事的。

苏静翕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熟悉的焦急与心痛,那并非伪装出来的情绪。她的心防,终于有了一丝松动。怀中的琅儿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将她从纠结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她清楚地知道,此刻,只有眼前的这个男人,才有能力救她的儿子。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怀中那个小小的、滚烫的身体,递了过去。

萧珩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那动作轻柔至极,仿佛是在接过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稍一用力便会伤到孩子。他抱着孩子,对张太医沉声道:随朕来偏殿,用最好的药,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一定要治好皇子!

他怀抱着襁褓中的婴孩,步履匆匆地迈向偏殿,自始至终,未曾再向跪在青砖地上的锦书投去半分余光。

苏静翕凝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浑身的气力仿佛被抽丝剥茧般耗尽,沿着冰寒刺骨的宫墙,缓缓瘫坐于地。

两行清泪,似断线的珍珠,无声无息地从她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一局,她分明是胜了,可胸腔之中,却无半分雀跃之意。只因她心底清楚,这一切,不过是漫长煎熬的开端。

05

偏殿之内,烛火通明如昼。

萧珩亲自守在琅儿的床榻之侧,寸步未曾离开。太医们穿梭往复,神色凝重如铁。一碗碗黑漆漆的汤药被小心翼翼地喂入婴孩口中,用于物理降温的湿帕子也被反反复复地更换。

苏静翕静坐一旁,目光沉沉地凝视着这一切。她的身子尚显虚弱,精神却紧绷如拉满的弓弦。她的视线,自始至终都胶着在那张小小的、因高热而涨得通红的脸庞上。

萧珩数次欲开口与她攀谈,可每当对上她那双清冷如冰、满是疏离的眼眸,所有的话语便都像被堵住了去路,尽数卡在喉间。

他心中明了,自打他下旨册封萧婉仪为皇后的那一刻起,他与她之间,便已横亘起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今日之事,更是将这道鸿沟挖得愈发深邃、宽阔。

他心中积压着无数辩解之词,关乎朝堂局势的身不由己,关乎各方权力的权衡制衡,关乎他对苏家的忌惮与安抚可这些话语,在琅儿微弱细碎的呼吸声前,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他是九五之尊的帝王,必须将江山社稷置于首位,需平衡朝堂各方势力;可与此同时,他亦是一位父亲,一位曾经与她相守的丈夫。

终究,是他负了她。

殿内的氛围,压抑得如同密不透风的囚笼,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直至后半夜,琅儿身上的高热才渐渐退去,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张太医再次为婴孩诊脉后,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躬身向萧珩禀报:启禀陛下,小殿下已无大碍。后续只需悉心静养,按时服食汤药,便可痊愈。

萧珩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总算落回了实处。他挥了挥手,示意太医们尽数退下。

殿内,仅剩他们三人相对而立。

萧珩缓步走到苏静翕身旁,望着她苍白憔悴、毫无血色的脸庞,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怜惜与愧疚。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却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他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静翕他艰难地启齿,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今日之事,是朕的疏忽。朕朕已下旨,将皇后禁足于坤宁宫,严惩内务府与太医院的失职奴才。朕向你保证,日后,绝不再让此类事情发生。

苏静翕未曾看他,目光依旧胶着在琅儿熟睡的脸庞上。她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臣妾谢陛下隆恩。

这声疏离而客套的称呼,宛如一把钝刀,一下又一下地剐着萧珩的心脏。

静翕,你我之间,何需如此生分?他语气苦涩地说道,你我你我之间,难道连一丝半毫的信任都不复存在了吗?

苏静翕终于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曾经盛满爱慕与温情的美丽眸子里,此刻一片死寂,宛若寒潭。

信任?她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讽刺,陛下所言的信任,是指相信您会许诺臣妾后位,却在臣妾刚刚诞下皇子之日,册立他人为后?还是相信您会护我母子二人周全,却任由我们被欺凌至此,险些阴阳两隔?

她每说一句,萧珩的脸色便苍白一分,直至毫无血色。

静翕,朕他想要解释,却发现任何言辞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陛下不必多言。臣妾都懂。陛下是九五之尊的天子,心怀天下苍生,江山社稷永远是重中之重。臣妾与琅儿,不过是陛下宏图霸业中,微不足道的点缀罢了。昔日苏家于朝廷有功,陛下需以恩宠加以安抚;今日萧家权势滔天,陛下需以后位进行拉拢。这一切,皆是帝王之术,臣妾不敢有半分怨言。

她的话语,说得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刀,将他所有的无奈与苦衷剖析得淋漓尽致,而后冠以帝王之术的名号,将他牢牢钉在了冷酷无情的十字架上。

萧珩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清楚地知道,他彻底失去了她。失去了那个曾经会对着他巧笑嫣然,会满心信赖地将手放入他掌心的苏静翕。

眼前的她,宛如一尊精雕细琢的玉像,纵然依旧美艳动人,却再也没有了半分温度。

良久的死寂之后,萧珩终于再次开口。他怀抱着熟睡的琅儿,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恳切,凑到苏静翕面前。他泛红的双眼紧紧凝视着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静翕,你看看他看看我们的孩子你不要他了吗?

苏静翕的目光,终于从孩子的脸庞上移开。她没有看萧珩,而是缓缓转过身,背对着他,只留给她一道决绝而冷漠的背影。

萧珩的身体瞬间僵住,抱着孩子的手臂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声音嘶哑,近乎哀求:那我我也不要了

06

萧珩那句近乎绝望的低语,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苏静翕的心上。

她背对着他,宽大的宫装之下,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尖锐的刺痛感传来,才让她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不要他了?

她怎会不要他?那是她怀胎十月,拼尽性命才生下的骨肉,是她在这冰冷刺骨的深宫中,唯一的温暖与精神寄托。

可她不能回头。

一旦回头,便是示弱,便是妥协。今日之事,若不是她以性命相搏,若不是晚晴机敏,及时闯到养心殿禀报,她与琅儿,此刻怕是早已天人永隔。她再也不能将自己与孩子的性命,寄托在帝王那飘忽不定的恩宠与愧疚之上。

她想要的,并非他一时心软的怜悯,而是足以让自己与孩子自保的权柄。

殿内,死寂一片。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父子二人轻浅的呼吸声,以及苏静翕自己如擂鼓般急促的心跳声。

萧珩怀抱着孩子,僵立在原地。他望着她决绝的背影,那背影单薄纤弱,却又像一道铜墙铁壁,将他与她,以及他们之间曾经拥有的所有温情,尽数隔绝在外。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苏静翕。记忆中的她,总是温柔似水,温顺依从,她的世界仿佛永远围绕着他旋转。可如今,她用最冷漠的方式告诉他,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你当真如此狠心?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破碎的绝望。

苏静翕未曾回应。

萧珩惨然一笑,笑声嘶哑而悲凉。他缓缓低下头,凝视着怀中熟睡的婴孩。琅儿的眉眼像他,鼻子与嘴唇却与苏静翕如出一辙。睡梦中的他,小嘴微微蠕动着,似乎在追寻母亲的温暖。

这一刻,萧珩心中所有的帝王心术,所有的权衡利弊,都化为了尘埃。他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缓缓转身,怀抱着孩子,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偏殿。他的背影,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无比萧索落寞。

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殿内殿外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直至那沉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殿外,苏静翕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缓缓地,缓缓地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捂住嘴,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滚烫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

晚晴从角落里快步走上前,扶住她颤抖的肩膀,亦是泣不成声:娘娘您这又是何苦呢

苏静翕靠在她的怀中,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她摇着头,声音破碎不堪:晚晴,你不懂吗?我若回头,便是万劫不复。今日,他可以为了琅儿禁足皇后,明日,他便可以为了江山社稷,赐死我们母子。帝王之心,深不可测。我不能赌,也赌不起。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眸,眸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清醒。

从今往后,我能依靠的,只有我自己。我要的,不是他的爱,而是他的敬畏。

这一夜,长春宫的灯火,亮了整整一夜,未曾熄灭。

而养心殿内,萧珩怀抱着皇长子,亦是彻夜未眠。他没有将孩子交给乳母照料,而是亲自抱着,笨拙地为他喂水、更换尿布。

怀中的婴孩,那般小巧,那般柔软,还带着淡淡的乳香。那是他的血脉,是他与曾经深爱的女人之间,唯一的牵绊。

可那个女人,却不要他了。

天色微明之时,大太监王德全轻手轻脚地走进殿内,低声禀报:陛下,时辰到了,该上早朝了。

萧珩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看了一眼怀中依旧熟睡的儿子,声音沙哑地吩咐道:传朕旨意。

王德全躬身肃立,等候旨意。

宸妃苏氏,品性娴淑,举止端庄,深谙内廷礼仪。诞育皇长子,于社稷有功。然近日忧思过度,损伤身心,着即日起,迁居甘泉宫静养。皇长子皇长子由朕亲自抚养,暂居养心殿。

王德全心中巨震,面露惊愕之色。

甘泉宫,名义上是静养之地,实则与冷宫无异。虽不比真正的冷宫那般破败不堪,却也地处偏僻,无诏不得随意出入。而将皇子养在养心殿,由皇帝亲自抚育,更是本朝从未有过的先例。

陛下这道旨意,看似将母子二人彻底分离,实则是将皇长子置于自己的羽翼之下,给予了最顶级的保护。同时,也是对宸妃的一种变相的保护与惩罚。

保护她远离后宫的明枪暗箭,惩罚她惩罚她的无情与决绝。

王德全不敢有丝毫多言,只能叩首领旨:奴才遵旨。

当这道旨意传到长春宫时,苏静翕正坐在梳妆台前,由晚晴为她梳理着乌黑的长发。

听到旨意内容,她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便恢复了平静。

她没有哭泣,也没有喧闹,只是淡淡地对前来传旨的太监说了一句:臣妾,领旨谢恩。

她心中清楚,这既是萧珩的报复,也是他的妥协。

他用这样的方式,将琅儿从后宫的漩涡中抽离,置于最安全的地方;同时,也将她打入了冷宫,让她为自己的狠心付出代价。

这盘棋,他走得极为高明。

但她苏静翕,也绝不会就此认输。

甘泉宫,是囚笼,亦可以是她的藏身之所,是她积蓄力量、等待时机的地方。

她缓缓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她居住了多年的宫殿,而后头也不回地,跟着传旨太监,走向了那座名为甘泉的寂静囚笼。

风雪,依旧没有停歇。

07

甘泉宫坐落于皇城西北角,宫墙斑驳破旧,庭院里铺满了枯黄的落叶与厚重的积雪,一派萧条冷落之景。除了奉旨送来日常用度的内侍,这里几乎无人踏足。

苏静翕的日子,过得异常平静淡然。

每日里,她不是临窗读书,便是凭栏对弈。那些曾经让她辗转难眠的爱恨情仇,似乎都随着琅儿的离开,一同被带走了。她的心,仿佛变成了一口幽深的古井,再也泛不起一丝波澜。

唯有晚晴知晓,每当夜深人静之时,娘娘总会独自一人坐在窗前,手中摩挲着一件她亲手为小殿下缝制的虎头帽,一坐,便是一整夜。

她并非无情,只是将所有的思念与痛苦,都深深埋藏在了心底最深处。

与此同时,朝堂之上,却因皇长子被养在养心殿一事,掀起了轩然大波。

御史言官们纷纷上奏,称自古皇子皆由后妃抚育,陛下亲自照料,于理不合,有违祖制,请求皇帝将皇长子交由中宫皇后抚养。

这背后,自然少不了萧家在暗中推波助澜。

萧皇后被禁足于坤宁宫,心中本就满是怨怼。如今见皇帝如此看重苏静翕的儿子,更是妒火中烧。她绝不能容忍一个流淌着苏家血脉的皇子,在皇帝身边长大,更不能容忍他将来登上太子之位。

于是,在萧太师的授意下,一场围绕皇长子抚养权的朝堂之争,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养心殿内,萧珩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王德全小心翼翼地奉上一杯温热的茶水,轻声劝道:陛下,龙体为重。为这点小事动气,不值得。

小事?萧珩将手中的奏折狠狠摔在御案上,冷笑道,他们这是在逼宫!逼朕将琅儿交给萧婉仪!他们以为朕不清楚吗?琅儿若真的到了坤宁宫,不出三日,便会意外夭折!

那晚长春宫发生的一切,他看得明明白白。萧婉仪那温婉贤淑的表象之下,藏着一颗何等歹毒的心肠。

王德全垂首站立,一言不发。他知道,陛下所言句句属实。

朕绝不会把琅儿交给任何人。萧珩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们不是说朕亲自抚养皇子有违祖制吗?那朕,便为琅儿,寻一位名正言顺的养母!

王德全心中一惊,试探着问道:陛下的意思是

萧珩的声音冰冷而决绝,追封前朝端慧太子妃林氏为贞静皇贵妃,将其牌位迎入太庙供奉。其妹,翰林院侍读林文若之女林氏,娴雅贤淑,性情谦和,着册封为静嫔,赐予延禧宫居住,协助朕抚育皇长子。

这道旨意一出,满朝哗然。

端慧太子妃林氏,是先帝原配嫡后所生嫡长子的妻子。当年太子谋逆一案,整个东宫都受到牵连,林氏一族也因此遭受打压,从此一蹶不振。如今,萧珩不仅为太子妃恢复名誉,追封皇贵妃,还将她的侄女接入宫中,托付其抚育皇长子的重任。

这一手,堪称石破天惊。

首先,这是在为当年的太子案翻案,安抚了朝中那些同情太子、对先帝晚年猜忌多疑心怀不满的旧臣。

其次,林家虽已没落,但清流之名仍在。册立林氏女为嫔,既不会滋生新的外戚势力,又能堵住悠悠众口毕竟,林氏的姑母是被追封的皇贵妃,论身份地位,抚养一位皇子绰绰有余。

最重要的是,他是在向萧家,向满朝文武,释放一个强烈的信号:他萧珩,并非可以被臣子随意摆布的傀儡皇帝。他要扶持谁,打压谁,全凭自己的意志。

萧太师在朝堂上听到这道旨意,当场气得白须倒竖,却又无可奈何。皇帝此举,合情合理,既安抚了旧臣,又提拔了新人,形成了一股能够与萧家抗衡的新势力。他若再强行反对,便是与满朝清流为敌。

一场声势浩大的逼宫大戏,就此被萧珩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而这道旨意,也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甘泉宫这潭死水之中,激起了圈圈涟漪。

当晚晴将这个消息告知苏静翕时,她正坐在棋盘前,自己与自己对弈。

听到静嫔林氏四个字时,她执黑子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

林文若之女,林婉。

那个在闺中之时,曾与她一同手谈对弈、引为知己的女子。

她的唇边,终于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无人能懂的、极淡的笑意。

晚晴,把那套我最喜爱的汝窑茶具找出来,擦拭干净。我想很快,就会有贵客临门了。

08

三日后,延禧宫新晋的静嫔娘娘林婉,果然踏入了甘泉宫的大门。

她并未乘坐嫔妃的暖轿,而是独自一人,撑着一把素雅的油纸伞,在风雪中一步步走来。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的宫装,未施粉黛,却难掩其清丽脱俗的气质。那份从容与淡然,仿佛不是来探望一位失宠的妃子,而是来赴一场故友之约的茶会。

苏静翕早已在殿内备好了茶水。见她走进来,并未起身行礼,只是淡淡一笑:许久不见,你的风采依旧未改。

林婉亦回以一笑,在她对面坐下:姐姐亦是如此。这甘泉宫的清静,似乎更衬托出姐姐的清雅气质。

两人之间,没有剑拔弩张的对峙,没有虚伪客套的寒暄,仿佛还是当年在太傅府后花园里,一同品茶弈棋的闺中密友。

晚晴为二人斟上茶水,便悄然退了下去。

殿内,只剩下袅袅升腾的茶香,与两人平静的对视。

你就不想问问,我为何要来这里?林婉率先打破了沉默。

陛下册封你为嫔,让你抚育琅儿,我若猜得不错,你入宫之前,陛下定然召见过你。苏静翕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他会告诉你,琅儿是我苏静翕的儿子,也是他萧珩的软肋。他会让你好生照料琅儿,待琅儿长大成人,必不会亏待你与林家。

林婉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释然的苦笑:姐姐果然冰雪聪明,将陛下的心思猜得一清二楚。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陛下还说,苏家功高震主,萧家权倾朝野,他需要林家这股清流来平衡朝局。他承诺,只要我能护琅儿周全,他日,必会还我姑母一个清白,为太子一案彻底翻案。

这是帝王与臣子之间的交易,用一个孩子的安危,换取一个家族的复兴。

苏静翕的眸光微微一动:所以,你答应了。

我不能不答应。林婉坦然说道,林家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我个人的荣辱得失,与整个家族的命运相比,微不足道。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苏静翕:但是姐姐,我今日前来,并非是奉了陛下的旨意,也不是为了向你炫耀。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何事?

我林婉,虽因君父之命入宫,但我抚养琅儿,并非仅仅为了这场交易。林婉的声音,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意味,我会将他视作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对待。只要我尚有一口气在,便会护他一日周全。这一点,无论将来你我立场如何变化,都绝不会改变。

苏静翕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林婉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轻轻推到苏静翕面前:这是琅儿的画像,是我亲手画的。他很爱笑,眉眼像陛下,睡着的模样,却与姐姐极为相似。陛下对他极好,每日下朝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去看望他。养心殿的偏殿,几乎成了他的寝宫。

苏静翕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去拿那张画像,目光却死死地锁定在上面。

我知道,将你与孩子分离,对你而言,是世间最残忍的事情。林婉的声音放得更轻柔了,但我希望姐姐明白,陛下此举,实属无奈。后宫本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坤宁宫那位,更是心狠手辣。琅儿只有在养心殿,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才是最安全的。

姐姐,我知道你心中有恨。但请你,为了琅儿,也为了你自己,暂且忍耐下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陛下的心中,并非没有你。

苏静翕望着案上那张折叠的宣纸,指尖的颤抖愈发明显。

良久,她才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宣纸的微凉质感,如同触碰到自己那颗被压抑得快要麻木的心。

她轻轻展开宣纸,画中婴孩的模样清晰映入眼帘。眉眼间的英气似萧珩,而那小巧的鼻唇,分明是自己的翻版。画中的琅儿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什么甜美的梦。

他……还好吗?苏静翕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画像。

林婉见她终于开口询问,心中微微松了口气,柔声回道:很好。陛下虽日理万机,却每日都会抽出时辰陪他。琅儿很乖,除了饿的时候会哭几声,平日里都很安静,尤其喜欢陛下抱着他看窗外的飞鸟。

是吗?苏静翕的唇边泛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藏着欣慰,也藏着难以言说的苦涩,他自小就喜欢热闹,却偏偏生在了这最冷清的地方。

姐姐放心,有我在,定会护他周全。林婉的语气无比郑重,只是姐姐,你在甘泉宫终究偏僻,萧皇后虽被禁足,但其家族势力仍在,难免会有人暗中作祟,你需多加提防。

苏静翕抬眸看向林婉,眸中闪过一丝锐利:你既肯来告知我这些,想必也清楚,我并非任人拿捏之人。萧家人若敢来招惹,我自然有应对之法。

姐姐聪慧,我自然知晓。林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只是我今日前来,还有一事相求。

你说。苏静翕神色平静。

琅儿近日夜里偶有啼哭,太医说是受惊所致。我听闻姐姐曾为他缝制过一件虎头帽,若能将那帽子送予琅儿,或许能让他安心些。林婉的语气带着恳求,我知道那是姐姐的念想,但为了琅儿……”

不等林婉说完,苏静翕便起身走向内殿。片刻后,她捧着那顶绣工精致的虎头帽走了出来,帽檐上的流苏随风轻晃。

这顶帽子,本就是为他做的。苏静翕将虎头帽递到林婉面前,指尖微微用力,你替我交给她,告诉他,这是母亲为他做的。

林婉接过虎头帽,感受到布料上残留的细微温度,郑重地点点头:姐姐放心,我定会亲自为琅儿戴上,也定会将姐姐的话记在心里。

苏静翕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林婉知晓她性子,也不再逗留,起身道:姐姐保重,我改日再来看你。

不必了。苏静翕淡淡地开口,延禧宫与甘泉宫相隔甚远,你频繁前来,难免引人非议。琅儿的消息,若方便,便让晚晴暗中与你联络即可。

林婉明白她的顾虑,应道:好,我知晓了。

林婉走后,晚晴从门外走进来,看着苏静翕依旧凝视着画像的模样,轻声道:娘娘,您其实还是放心不下小殿下,对吗?

苏静翕将画像小心翼翼地折叠好,收入锦盒之中,声音低沉:他是我的骨肉,我怎能放心?只是眼下,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娘娘,林嫔娘娘虽是旧识,但如今身处后宫,人心难测,您还是要多留个心眼才是。晚晴担忧地说道。

我知道。苏静翕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飘落的雪花,林婉有她的苦衷,也有她的所求。我们如今,不过是相互借力罢了。她护琅儿周全,我便助她林家翻身。

晚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娘娘心中有数就好。

与此同时,延禧宫内,林婉刚回到殿中,便见宫女若竹等候在门口。

娘娘,您可算回来了。若竹上前接过林婉手中的油纸伞,方才坤宁宫的人来过,说是皇后娘娘身子不适,想请您过去一趟。

林婉的眉头微微一蹙:萧皇后被禁足,怎还敢随意传唤我?

来人说,是奉了萧太师的意思,还说关乎小殿下的安危。若竹低声回道。

林婉心中一凛,瞬间明白这是萧家人的计谋。他们无法直接对琅儿下手,便想从她这里寻找突破口。

备轿。林婉沉声道,我去会会她。

坤宁宫内,萧皇后坐在榻上,脸色虽有些苍白,眼神却依旧凌厉。见林婉走进来,她并未起身,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静嫔娘娘好大的架子,本宫传唤,竟让本宫等了这么久。萧皇后的声音带着几分嘲讽。

林婉依着宫规行礼,语气平静:皇后娘娘被禁足期间,按例不得随意传唤嫔妃。臣妾前来,不过是给萧太师几分薄面,并非畏惧娘娘的威严。

你!萧皇后被她噎了一句,脸色愈发难看,林婉,你不要以为仗着陛下的宠爱,就能在本宫面前放肆。你不过是个没落家族的女儿,能有今日的地位,全凭陛下一时兴起。

娘娘所言极是。林婉不卑不亢地回道,臣妾能有今日,全赖陛下恩典。但臣妾也清楚,陛下看重的,是臣妾能好好照料小殿下,而非其他。

照料小殿下?萧皇后冷笑一声,一个连自己家族都保不住的人,有什么资格照料皇长子?林婉,本宫今日找你来,是给你一个机会。

哦?不知娘娘有何指教?林婉故作疑惑。

只要你肯帮本宫一个忙,日后待本宫重掌后宫,定不会亏待你和林家。萧皇后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诱惑,你只需在琅儿的汤药里,加一点东西。

林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娘娘这是要臣妾谋害皇长子?此事万万不可,臣妾断不会从。

你敢拒绝本宫?萧皇后猛地坐直身子,眼中闪过狠戾,林婉,你可想清楚了。你若不答应,本宫有的是办法让你和林家万劫不复。当年太子谋逆案,林家虽受牵连,但其中的细节,本宫未必不清楚。

林婉心中一紧,面上却依旧镇定:娘娘这是在威胁臣妾?臣妾劝娘娘还是死了这条心吧。琅儿是陛下的心头肉,日夜待在陛下身边,臣妾根本没有机会动手。更何况,臣妾既已答应陛下照料他,便会守诺到底。

好,好一个守诺到底!萧皇后怒极反笑,林婉,你别以为本宫奈何不了你。你若不肯合作,他日琅儿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本宫定会让陛下怀疑到你的头上!

娘娘若敢胡来,臣妾也绝不会坐以待毙。林婉的语气也冷了下来,陛下早已看穿娘娘的心思,若琅儿出事,第一个被怀疑的,便是娘娘您。

说完,林婉不再理会萧皇后难看的脸色,转身便走:娘娘安心静养吧,臣妾告辞。

看着林婉决绝的背影,萧皇后气得浑身发抖,狠狠拍了一下榻沿:废物!都是废物!

一旁的宫女连忙上前劝慰:娘娘息怒,何必为了一个小小的静嫔气坏了身子。

息怒?本宫如何能息怒!萧皇后咬牙切齿,林婉不肯合作,琅儿又被陛下护得严严实实,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那个孽种长大,将来继承大统吗?

娘娘,或许我们可以从甘泉宫下手。宫女低声提议,苏宸妃被迁到甘泉宫,身边只有一个晚晴伺候,防卫薄弱。若能抓住她的把柄,或许能借此打压她,甚至牵连到琅儿。

萧皇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派人暗中监视甘泉宫,看看苏宸妃有没有与外界勾结的迹象。只要抓住一点蛛丝马迹,便能在陛下面前参她一本,说她意图不轨,想借外力夺回小殿下。宫女说道。

好主意!萧皇后露出一抹阴狠的笑容,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务必小心谨慎,不可打草惊蛇。

是,奴婢遵旨。

养心殿内,萧珩正抱着琅儿,轻轻哄着他入睡。琅儿戴着苏静翕缝制的虎头帽,小脑袋靠在萧珩的肩头,呼吸均匀。

王德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萧珩耳边低声道:陛下,延禧宫的人来报,林嫔娘娘方才去了一趟坤宁宫。

萧珩的动作微微一顿,眸中闪过一丝冷意:萧婉仪又在搞什么鬼?

据说是萧皇后传唤林嫔娘娘,想让她在小殿下的汤药里动手脚,被林嫔娘娘拒绝了。王德全如实回道。

哼,果然是贼心不死。萧珩的脸色沉了下来,看来禁足还不足以让她安分。王德全,传朕旨意,坤宁宫的用度减半,即日起,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坤宁宫,违者重罚。

是,奴才遵旨。王德全应道。

还有,密切监视坤宁宫的动静,若有任何异常,立刻禀报。萧珩补充道。

奴才明白。

王德全退下后,萧珩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琅儿,指尖轻轻抚摸着他头上的虎头帽。这顶帽子的绣工极为精致,看得出来制作者的用心。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了苏静翕身上。那个曾经温柔似水的女子,如今却对他冷漠如冰。他知道,是他伤透了她的心。

静翕,你真的就这么恨朕吗?萧珩轻声呢喃,语气中带着无尽的苦涩,朕所做的一切,也是为了保住我们的孩子,保住这江山。你为何就不能懂朕?

怀中的琅儿似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小嘴微微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微的咿呀声。

萧珩连忙收敛心神,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道:琅儿乖,父皇在这儿,不怕。

甘泉宫内,晚晴从外面回来,神色有些凝重。

娘娘,奴婢方才发现,有人在暗中监视我们宫殿。晚晴低声道。

苏静翕正在临帖,听到这话,手中的毛笔微微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是坤宁宫的人?苏静翕头也不抬地问道。

大概率是。晚晴点头,奴婢看到那人的腰间,系着坤宁宫专属的玉佩。

苏静翕放下毛笔,抬眸看向窗外,眸中闪过一丝冷光:萧婉仪被禁足了,还不安分。看来,是想从我的身上找突破口。

娘娘,那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奴婢去把那人赶走?

既然她想监视,就让她监视。我们越平静,她就越着急。倒是你,日后出去办事,要更加小心,不可被他们抓住把柄。

奴婢明白。晚晴应道,只是娘娘,总这样被动防守也不是办法。我们是不是该主动做点什么?

苏静翕沉思片刻,缓缓道:时机未到。如今萧太师在朝堂上势力庞大,我们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不过,我们可以先暗中收集萧家的罪证。萧家人向来贪得无厌,想必私下里做了不少违法乱纪的事情。

娘娘说得是。晚晴眼前一亮,奴婢这就去暗中打听。

切记小心行事,不可轻信他人。苏静翕叮嘱道。

奴婢省得。

几日后,晚晴从外面回来,带来了一个重要的消息。

娘娘,奴婢打听清楚了。萧太师的儿子萧明远,在地方上担任知府期间,贪污受贿,草菅人命,甚至还强抢民女,当地百姓怨声载道。只是因为有萧太师在朝中庇护,才一直无人敢告发。晚晴低声说道。

苏静翕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有证据吗?

奴婢找到了几个被萧明远迫害过的百姓,他们愿意出面指证,只是担心遭到萧家的报复。晚晴回道。

这个好办。苏静翕思索道,你暗中将这些百姓送到林婉那里,让她想办法保护起来。林婉如今深得陛下信任,有她帮忙,这些百姓的安全应该能得到保障。

好,奴婢这就去办。晚晴应道。

当晚,晚晴便悄悄将那几个百姓送到了延禧宫附近,由林婉的人接应。

林婉见到这些百姓,心中明白苏静翕的用意。她立刻安排人手将他们妥善安置,并叮嘱道:你们放心,有陛下在,定能还你们一个公道。只是在合适的时机到来之前,你们需在此处安心等候,不可外出。

多谢娘娘救命之恩!百姓们纷纷磕头道谢。

处理好百姓的事情后,林婉让人去养心殿请萧珩。

萧珩来到延禧宫,见林婉神色凝重,便问道:何事如此紧急?

陛下,臣妾有要事禀报,关乎萧家的罪证。林婉将萧明远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萧珩,臣妾已将受害百姓安置妥当,他们愿意出面指证。

萧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狠戾:萧明远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胡作非为!

陛下,萧明远之所以如此嚣张,全仗着萧太师的庇护。如今朝中萧党势力庞大,若不加以打压,日后必成大患。林婉说道。

萧珩点点头,心中早已怒火中烧。他隐忍萧家许久,就是为了寻找合适的时机,彻底削弱萧家的势力。如今,机会终于来了。

王德全!萧珩沉声喊道。

王德全立刻从外面走进来:奴才在。

传朕旨意,立刻派人前往萧明远任职的地方,调查他贪污受贿、草菅人命一事,将所有罪证收集齐全。另外,严密监视萧太师的动向,若他有任何异动,立刻禀报。萧珩吩咐道。

王德全应道,立刻转身去安排。

萧珩看向林婉,语气缓和了些:此事你做得很好。若不是你及时禀报,朕还被蒙在鼓里。

陛下过奖了,这都是臣妾应该做的。林婉躬身道,只是陛下,萧太师老奸巨猾,必定会想方设法阻挠调查,我们需多加小心。

朕明白。萧珩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朕此次,定要让萧家付出应有的代价!

消息很快传到了萧太师的耳中。得知萧明远的事情败露,萧太师气得浑身发抖。

废物!真是个废物!萧太师狠狠拍着桌子,平日里让他收敛些,他偏不听,如今闯下这么大的祸,连累整个萧家!

一旁的萧府管家小心翼翼地说道:老爷,事已至此,我们还是想办法补救吧。或许,我们可以主动将萧明远交出去,再向陛下请罪,或许能从轻发落。

交出去?萧太师冷笑一声,交出去就等于认了罪!到时候陛下定会借题发挥,彻底打压我们萧家。不行,绝不能交出去!

那老爷的意思是管家问道。

我们可以反咬一口,说这是有人故意陷害明远。萧太师眼中闪过阴狠,就说是苏静翕和林婉联手,为了报复我们萧家,故意找来假证人诬陷明远。只要我们一口咬定,陛下或许会有所疑虑。

可那些百姓是真的受害了,恐怕很难一口咬定是诬陷。管家担忧地说道。

那就想办法让那些百姓闭嘴!萧太师沉声道,派人去延禧宫附近,将那些百姓抓回来,要么让他们改口,要么就让他们永远说不出话来!

是,奴才这就去安排。管家应道,立刻转身退下。

然而,萧太师的人刚靠近延禧宫,就被早已埋伏在那里的禁军抓住了。

原来,萧珩早就料到萧太师会有异动,提前安排了禁军在延禧宫附近暗中保护。

当萧珩得知萧太师派人去抓受害百姓时,彻底怒了。

萧太师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萧珩猛地将手中的奏折摔在桌上,王德全,传朕旨意,立刻将萧太师打入天牢,彻查萧家所有罪证!

是,奴才遵旨!王德全立刻去执行旨意。

旨意一下,朝野震动。萧党成员见萧太师被抓,纷纷慌了神,有的试图逃跑,有的则主动向朝廷坦白,以求从轻发落。

萧皇后得知父亲被抓的消息,彻底崩溃了。她在坤宁宫内又哭又闹,想要出去见萧珩,却被侍卫拦住。

让我出去!我要见陛下!萧皇后嘶吼着,我父亲是被冤枉的!是苏静翕和林婉陷害的!你们快让我出去!

侍卫们面无表情地拦住她:皇后娘娘,陛下有旨,您需在坤宁宫安心静养,不得外出。

安心静养?我父亲都被抓了,我怎么可能安心静养!萧皇后疯狂地推搡着侍卫,你们再不让开,我就杀了你们!

就在这时,萧珩带着人走进了坤宁宫。

见萧珩来了,萧皇后立刻扑了上去,抓住他的衣袖,哭喊道:陛下,您快放了我父亲!我父亲是被冤枉的!是苏静翕和林婉陷害他的!

萧珩厌恶地甩开她的手,冷冷地说道:冤枉?萧明远贪污受贿、草菅人命,证据确凿。萧太师不仅不主动认错,还派人去加害受害百姓,这也是冤枉吗?

不是的!那些都是假的!是他们故意伪造的证据!萧皇后依旧不死心。

是不是假的,天牢里自会查明。萧珩的语气冰冷,萧婉仪,你身为皇后,不仅不约束家族成员,反而多次试图谋害皇长子,心肠歹毒。朕今日便废了你皇后之位,打入冷宫!

不!陛下,您不能废了我!我是萧家的女儿,您废了我,就是与萧家为敌!萧皇后嘶吼着。

萧家?萧珩冷笑一声,萧家早已罪大恶极,今日便会彻底覆灭。你以为,还有谁能护着你?

说完,萧珩不再看她,转身对侍卫吩咐道:将废后萧氏,押入冷宫!

是!侍卫们立刻上前,将疯狂挣扎的萧皇后押了下去。

处理完萧皇后,萧珩便下令彻查萧家的所有罪证。经过数日的调查,萧家的罪证被一一查清,涉及贪污受贿、结党营私、草菅人命等诸多罪行。

最终,萧太师被判处死刑,萧明远等核心成员也被依法处置,萧党势力彻底覆灭。

朝堂之上的风波平息后,萧珩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一切的背后,离不开苏静翕和林婉的帮助。

这日,萧珩来到了甘泉宫。

苏静翕正在庭院中赏花,见萧珩走来,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静翕。萧珩走到她面前,语气带着一丝复杂。

苏静翕微微颔首,算是行礼:陛下驾临,臣妾有失远迎。

不必多礼。萧珩看着她,目光中带着愧疚,萧家已被彻底覆灭,萧婉仪也被打入冷宫。你和琅儿,再也不会受到他们的威胁了。

陛下英明。苏静翕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萧珩看着她冷漠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静翕,朕知道,过去是朕对不起你。朕不该在你产子之日册封他人为后,不该让你和琅儿受到那么多的委屈。朕

陛下不必多说。苏静翕打断了他的话,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臣妾如今只想在甘泉宫安心静养。

你还在恨朕,对吗?萧珩的语气带着一丝恳求,静翕,朕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再给朕一次机会?朕想让你和琅儿,重新回到朕的身边。

苏静翕抬眸看向他,眸中一片平静:陛下,我们之间,早已不可能回到过去了。琅儿在陛下身边,有林婉照料,很安全。臣妾留在甘泉宫,也挺好。

可琅儿需要母亲。萧珩说道,他还那么小,每天晚上都会哭闹,嘴里还会喊着‘娘亲’。静翕,你就不想见见他吗?

苏静翕的身体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陛下,琅儿有陛下和林婉照料,已经足够了。臣妾现在的身份,不适合出现在他的面前。

你的身份?萧珩皱了皱眉,你是琅儿的亲生母亲,是朕的宸妃。什么身份不适合?静翕,朕知道你心中有气,但你不能拿孩子的幸福开玩笑。

陛下,臣妾从未拿孩子的幸福开玩笑。苏静翕的语气坚定,臣妾之所以选择留在甘泉宫,就是为了琅儿好。如今朝堂刚稳,后宫也不平静,臣妾留在他身边,只会让他成为别人攻击的目标。

萧珩沉默了。他知道,苏静翕说的是实话。虽然萧家已经覆灭,但朝中仍有其他势力,后宫也并非风平浪静。若苏静翕回到琅儿身边,确实可能会给琅儿带来危险。

那朕让你搬到离养心殿近一些的宫殿,这样你既能随时看到琅儿,也能保证你的安全。萧珩退而求其次。

苏静翕摇了摇头:不必了。陛下,臣妾心意已决。待琅儿长大一些,能够保护自己了,臣妾自然会去见他。

萧珩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劝也无用,心中充满了无奈与苦涩:好,朕尊重你的决定。但你若有任何需要,随时都可以派人告诉朕。甘泉宫的用度,朕会让人加倍供应。

多谢陛下。苏静翕微微颔首。

萧珩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甘泉宫。看着他落寞的背影,苏静翕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被坚定取代。

晚晴从屋内走出来,看着苏静翕的模样,轻声道:娘娘,您真的不想见小殿下吗?

苏静翕转过身,看向屋内那张琅儿的画像,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想见,怎么能不想?但我不能见。晚晴,你记住,在这深宫中,只有足够强大,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我现在还不够强大,不能给琅儿带来任何危险。

晚晴点点头,只是娘娘,萧家已经覆灭了,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萧家覆灭,只是一个开始。苏静翕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朝中还有其他势力虎视眈眈,后宫也并非铁板一块。林婉虽然可靠,但她毕竟有自己的家族要扶持。我若想真正保护琅儿,就必须拥有属于自己的势力。

娘娘是想晚晴有些疑惑。

我要利用这段时间,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苏静翕沉声道,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琅儿的母亲,并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我要让陛下真正敬畏我,让那些想伤害琅儿的人,不敢有任何异动。

晚晴心中一凛,连忙道:娘娘放心,奴婢定会全力协助您。

苏静翕微微颔首,目光望向远方。她知道,接下来的路,绝不会轻松。但为了琅儿,她必须勇往直前。

与此同时,延禧宫内,林婉正在给琅儿喂奶。琅儿戴着虎头帽,吃得十分香甜。

若竹走进来,轻声道:娘娘,陛下刚刚从甘泉宫回来,神色似乎有些落寞。

林婉喂完奶,将琅儿交给奶娘,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说道:我知道了。苏姐姐心意已决,陛下强求不得。

娘娘,苏宸妃不肯回到陛下身边,对我们来说,是不是一件好事?若竹低声问道。

林婉摇了摇头:不可有此想法。苏姐姐是琅儿的亲生母亲,这一点永远无法改变。我们与她,并非敌人,而是盟友。只有我们同心协力,才能真正保护好琅儿。

奴婢明白了。若竹应道。

林婉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色,心中思绪万千。她知道,萧家覆灭后,朝堂和后宫的格局都会发生变化。她必须尽快稳固自己的地位,同时协助苏静翕培养势力,这样才能确保琅儿的安全。

几日后,林婉借着给苏静翕送琅儿衣物的机会,再次来到了甘泉宫。

姐姐,这是琅儿最近穿的衣物,我让人清洗干净送过来了。林婉将一个锦盒递给苏静翕。

苏静翕打开锦盒,里面放着几件小巧的衣物,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奶香味。她的指尖轻轻抚摸着衣物,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多谢你。苏静翕轻声道。

姐姐不必客气。林婉在她对面坐下,姐姐,萧家已经覆灭,陛下有意扶持林家,我想趁此机会,在朝中培养一些自己的势力。若有需要,姐姐尽管开口。

苏静翕抬眸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然:你我本是盟友,相互扶持是应该的。我也正有此意,想在暗中培养一些人手。只是目前,还需要你的帮助。

姐姐请说。林婉道。

我需要一些可靠的人手,帮我收集朝中各大势力的情报,同时在后宫中安插一些眼线,及时掌握后宫的动静。这些事情,我不方便亲自出面,只能拜托你。

没问题。林婉一口答应,我会尽快安排人手,帮姐姐收集情报、安插眼线。姐姐放心,这些人手都是绝对可靠的。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苏静翕微微颔首,另外,我还想让你帮我留意一下,朝中是否有那些不得志,但有才华、有抱负的官员。我们可以暗中扶持他们,让他们成为我们的助力。

姐姐考虑得十分周全。林婉赞同道,我会留意的。一旦发现合适的人选,就会立刻告知姐姐。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林婉便起身告辞:姐姐,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琅儿还在等着我。

好,你路上小心。苏静翕送她到门口。

林婉走后,苏静翕回到屋内,打开锦盒,拿起其中一件衣物,贴在脸颊上。衣物上的奶香味萦绕在鼻尖,让她仿佛感受到了琅儿的气息。

琅儿,再等一等母亲。苏静翕轻声呢喃,母亲很快就会变得强大起来,到时候,一定会好好保护你。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静翕和林婉暗中联手,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林婉利用林家在朝中的影响力,暗中扶持了一批不得志的官员,同时收集了各大势力的情报;苏静翕则通过晚晴,在后宫中安插了不少眼线,及时掌握后宫的动静。

与此同时,萧珩也在努力巩固自己的皇权。他重用那些被扶持起来的官员,打压朝中残留的旧势力,朝堂局势逐渐稳定下来。

琅儿也在一天天长大,已经学会了走路和说话。他长得越来越可爱,眉眼间既有萧珩的英气,又有苏静翕的温婉。萧珩对他愈发疼爱,几乎每天都会抽出大量的时间陪伴他。

这日,萧珩带着琅儿来到了甘泉宫附近。琅儿坐在萧珩的肩头,好奇地四处张望。

父皇,这里是什么地方呀?琅儿奶声奶气地问道。

萧珩指着不远处的甘泉宫,轻声道:这里是甘泉宫,住着一位很重要的人。

是谁呀?琅儿追问道。

萧珩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轻声道:是你的母亲。

母亲?琅儿歪着小脑袋,眼中满是疑惑,母亲是什么样子的?我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她?

萧珩的心中一阵刺痛,轻声道:你的母亲很漂亮,也很温柔。她只是因为一些事情,暂时不能见你。等你长大了,她就会来看你了。

琅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望向甘泉宫的方向,眼中充满了好奇。

此时,甘泉宫内的苏静翕,也正好看到了窗外的这一幕。她看到萧珩肩头的琅儿,小小的身影,戴着她缝制的虎头帽,心中一阵激动。

琅儿苏静翕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晚晴连忙上前扶住她:娘娘,您别激动。

苏静翕摇摇头,强忍着泪水,目光紧紧锁定着琅儿的身影。她多想冲出去,抱住自己的孩子。但她知道,她不能。

琅儿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看向甘泉宫的方向。当他看到窗前的苏静翕时,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对着她挥了挥手。

苏静翕的心中一暖,也对着他轻轻挥了挥手。

萧珩察觉到琅儿的动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了窗前的苏静翕。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复杂。

父皇,那个阿姨在对我挥手。琅儿奶声奶气地说道。

萧珩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道:那是你的母亲。琅儿,和母亲说再见。

琅儿听话地挥了挥手,喊道:母亲,再见!

苏静翕听到他的喊声,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她对着琅儿点了点头,然后缓缓后退,消失在窗前。

萧珩看着窗前消失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无奈。他知道,苏静翕的心中,始终无法真正原谅他。

回到养心殿后,琅儿依旧念念不忘苏静翕的身影,拉着萧珩的衣袖问道:父皇,母亲为什么不肯见我呀?是不是我不乖?

萧珩蹲下身,轻轻抚摸着他的头,柔声道:不是琅儿不乖,是母亲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等母亲做完事情,就会来见琅儿了。

那母亲什么时候才能做完事情呀?

很快就会了。萧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他知道,他必须尽快想办法,让苏静翕重新回到他和琅儿的身边。他不能让琅儿在没有母亲的陪伴下长大。

几日后,萧珩再次来到了甘泉宫。

静翕,琅儿很想你。萧珩开门见山地说道,他每天都会问起你,问你为什么不肯见他。静翕,你就真的这么狠心,连见他一面都不肯吗?

苏静翕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轻声道:陛下,我不是狠心。我只是还没有做好准备。

准备?你需要准备什么?萧珩追问道,琅儿是你的亲生儿子,你见自己的儿子,还需要什么准备?

我需要准备好,能够保护他不受任何伤害。陛下,我知道你想让我们母子团聚。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时候?萧珩的语气带着一丝急切,琅儿已经快两岁了,他需要母亲的陪伴。静翕,我向你保证,从今以后,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和琅儿。我会用我的生命,保护你们母子的安全。

苏静翕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中一阵动摇。她知道,萧珩这次说的是真心话。但她也清楚,在这深宫中,承诺往往是最不可靠的。

陛下的承诺,臣妾不敢轻信。除非,陛下能给我足够的权力,让我能够保护自己和琅儿。

萧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知道,苏静翕想要的,是能够与他并肩而立的权力,而不是依附于他的恩宠。

好。萧珩毫不犹豫地答应,朕可以给你权力。朕册封你为皇贵妃,执掌后宫大权。这样,你就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和琅儿了。

苏静翕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没想到萧珩会如此爽快地答应。

陛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苏静翕问道,册封我为皇贵妃,执掌后宫大权,会引起朝中很多人的不满。

萧珩的语气坚定,但朕不在乎。朕只在乎你和琅儿。只要能让你们母子团聚,让你们安全,朕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苏静翕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的动摇愈发强烈。她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好,我答应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无论什么条件,朕都答应你。萧珩连忙道。

我要执掌后宫大权,任何人都不得干涉。包括陛下你。后宫的所有事务,都由我做主。陛下不得随意插手。

萧珩犹豫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朕答应你。从今以后,后宫大权,全由你执掌。朕绝不干涉。

另外,我要你彻底清除后宫中所有敌对势力,确保后宫的平静。苏静翕补充道。

萧珩一口答应,朕会立刻派人去处理。

苏静翕微微颔首:好,我等陛下的消息。

萧珩心中一喜,连忙道:静翕,你放心,朕一定会尽快处理好一切,让你和琅儿团聚。

说完,萧珩转身离开了甘泉宫,立刻下令安排册封苏静翕为皇贵妃的事宜,并派人彻底清除后宫中的敌对势力。

消息传出,朝野上下一片哗然。很多官员都表示反对,认为苏静翕出身苏家,虽然苏家已经没落,但册封她为皇贵妃,执掌后宫大权,太过冒险。

但萧珩心意已决,不顾众人的反对,坚持要册封苏静翕为皇贵妃。他甚至亲自在朝堂上说道:苏宸妃品性端庄,贤良淑德,诞育皇长子,有大功于社稷。册封她为皇贵妃,执掌后宫大权,实乃众望所归。谁敢再反对,便是与朕为敌!

官员们见萧珩态度坚决,都不敢再反对。

后宫中的敌对势力,也被萧珩彻底清除。那些曾经依附于萧皇后的宫女、太监,要么被赶出宫去,要么被打入大牢。后宫中,再也没有人敢对苏静翕和琅儿构成威胁。

几日后,册封大典正式举行。苏静翕身着华丽的皇贵妃礼服,一步步走向太和殿。她的步伐从容,神色平静,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萧珩站在太和殿内,看着缓缓走来的苏静翕,眼中充满了欣喜与爱意。

册封大典结束后,苏静翕正式执掌后宫大权。她颁布了一系列的新规,整顿后宫秩序,善待宫中的宫女、太监,很快便赢得了后宫众人的拥戴。

这日,苏静翕处理完后宫事务,来到了养心殿。

琅儿正在殿内玩耍,见苏静翕走进来,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好奇地看着她。

萧珩连忙走上前,拉着琅儿的手,对他说道:琅儿,快叫母亲。

琅儿歪着小脑袋,看了看苏静翕,又看了看萧珩,然后奶声奶气地喊道:母亲。

苏静翕听到这声母亲,泪水瞬间涌满了眼眶。她快步走上前,蹲下身,轻轻抱住琅儿,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琅儿,我的好孩子。

琅儿被她抱住,起初有些陌生,但很快便感受到了她身上的温暖,也伸出小手,抱住了她的脖子。

萧珩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母子二人,眼中充满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他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愿望,让他们母子团聚了。

然而,萧珩并不知道,这仅仅是另一个开始。苏静翕执掌后宫大权后,并没有满足于现状。她知道,只有拥有足够的权力,才能真正保护好琅儿,让他将来能够顺利登上太子之位,继承大统。

而朝中的一些势力,也并没有真正臣服。他们只是暂时蛰伏起来,等待着合适的时机,想要再次兴风作浪。

这日,苏静翕正在处理后宫事务,晚晴从外面走进来,神色凝重地说道:娘娘,不好了。奴婢得到消息,有一批旧臣,正在暗中勾结,想要推翻陛下,扶持其他皇子登上皇位。

苏静翕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哦?是哪些人?他们想扶持哪位皇子?

是以前依附于废太子的旧臣。他们想扶持三皇子萧瑾登上皇位。晚晴回道,三皇子的生母是丽妃,丽妃的家族在朝中也有一定的势力。这些旧臣想利用三皇子,推翻陛下的统治。

苏静翕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真是不知死活!刚平定了萧家,又有人想兴风作浪!

娘娘,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立刻禀报陛下?晚晴问道。

不必。苏静翕摇摇头,此事我们先暗中调查,收集他们的罪证。等证据确凿后,再禀报陛下。这样才能一击致命,不让他们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好,奴婢这就去安排。

苏静翕看着晚晴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她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萧珩和琅儿,绝不会让任何人破坏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与此同时,林婉也得到了消息。她立刻来到了甘泉宫,找到苏静翕。

姐姐,废太子旧臣勾结丽妃,想扶持三皇子谋反一事,你知道了吗?林婉问道。

我知道了。苏静翕点点头,我已经让晚晴去暗中调查了。

姐姐,此事非同小可。废太子旧臣虽然势力不大,但他们阴险狡诈,丽妃的家族也不容小觑。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应对。林婉担忧地说道。

我明白。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收集他们的罪证。只要证据确凿,陛下就能名正言顺地处置他们。

我已经让我的人去调查了。林婉说道,相信很快就能有结果。

我们分头行动,一旦收集到足够的证据,就立刻汇合,向陛下禀报。

林婉应声,目光坚定,姐姐放心,此次我等定不会让他们再掀起风浪。

两人商议既定,便各自着手部署。苏静翕凭借后宫执掌之权,令眼线密切监视丽妃宫中动静,凡出入丽妃宫苑之人,皆一一记录在案;林婉则调动家族势力,追查废太子旧臣的私下往来,重点收集他们串联勾结、转移财物以备谋逆的证据。

这日午后,晚晴急匆匆来报:娘娘,丽妃今日以探望太后为由,暗中与兵部侍郎会面,两人在偏殿密谈半炷香之久,奴婢已让人记下了他们的谈话片段。

苏静翕抬眸,示意晚晴呈上记录:念。

是。晚晴展开纸条,低声念道,“……三皇子殿下仁厚,当承大统,届时兵部需全力相助,待大事成后,必少不了大人的荣华富贵

果然如此。苏静翕将纸条捏在手中,指尖泛白,丽妃竟敢勾结朝中官员,公然谋划废立之事,胆子倒是不小。

正说着,林婉的贴身宫女若竹也来了,神色凝重:皇贵妃娘娘,我家娘娘让奴婢来报,已查到废太子旧臣在城郊购置了一处别院,暗中囤积粮草与兵器,且与丽妃娘家的商行有频繁资金往来。

苏静翕眼中寒光乍现:证据是否确凿?

回娘娘,已拿到粮草购置凭证与资金往来账目,还有别院的方位图纸。若竹呈上一个锦袋。

苏静翕打开锦袋,仔细查看里面的凭证与图纸,片刻后沉声道:时机已到,晚晴,你即刻随我去养心殿面圣;若竹,你回去告知你家娘娘,让她带着证据随后赶来。

两人齐声应道。

养心殿内,萧珩正在批阅奏折,见苏静翕匆匆进来,起身迎了上去:静翕,何事如此急切?

苏静翕将手中的纸条与锦袋中的证据一一呈上:陛下,丽妃勾结废太子旧臣,意图扶持三皇子萧瑾谋逆,证据在此。

萧珩接过证据,仔细查看,脸色逐渐沉了下来,眼中怒火熊熊燃烧:朕待丽妃不薄,她竟如此不知好歹!还有那些废太子旧臣,真是死性不改!

陛下息怒。苏静翕轻声劝道,如今证据确凿,正是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好时机,切不可打草惊蛇。

萧珩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沉声道:你说得对。王德全!

王德全立刻进来:

传朕旨意,命禁军统领即刻带人包围城郊那处别院,收缴粮草兵器,抓捕院内所有人;再派人封锁丽妃宫苑,不得让任何人进出。萧珩语速极快,另外,传兵部尚书觐见,严查兵部侍郎与丽妃的勾结之事。

王德全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去传令。

此时,林婉也带着其余证据赶来,向萧珩详细禀报了调查到的情况。萧珩听后,对两人道:此次多亏了你二人,才能及时察觉他们的阴谋。

陛下言重了,守护陛下与江山,是臣妾等的本分。苏静翕与林婉齐声回道。

不出半日光景,禁军便顺利攻占了城郊别院,抓获了所有囤积粮草兵器的人,收缴了全部罪证;丽妃宫苑被封锁,丽妃本人被控制在宫中,惊慌失措;兵部侍郎也被当场抓获,面对证据,无从抵赖,很快便招供了与丽妃、废太子旧臣勾结谋逆的全部实情。

萧珩下令将所有涉案人员打入天牢,彻查此事牵连之人。丽妃的家族也因参与谋逆,被抄家问罪,一时间,朝野上下人人自危,无人再敢有异心。

三皇子萧瑾得知生母丽妃谋逆事发,吓得浑身发抖,主动来到养心殿请罪:父皇,儿臣不知母后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求父皇饶儿臣一命!

萧珩看着跪在地上的萧瑾,神色复杂。他知道,萧瑾平日里性格懦弱,此次谋逆之事,想来他并未主动参与,只是被丽妃和废太子旧臣利用罢了。

苏静翕看出了萧珩的犹豫,上前说道:陛下,三皇子年幼,且并未参与谋逆之事,若严惩于他,恐会让朝中大臣觉得陛下过于严苛。不如将他贬为庶人,送往皇陵守墓,既惩戒了他,也彰显了陛下的仁慈。

萧珩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就依你所言。将萧瑾贬为庶人,即刻送往皇陵,终身不得回京。

谢父皇恩典!萧瑾连忙磕头道谢,随后被侍卫带了下去。

处理完谋逆之事,朝堂终于彻底稳定下来。萧珩看着身边的苏静翕,心中满是感激与爱意:静翕,若不是你,朕不知还要被蒙在鼓里多久。往后,这江山,朕想与你一同守护。

苏静翕抬眸看向萧珩,眼中不再是往日的冷漠,而是多了几分温柔:陛下信任,臣妾定当竭尽所能。

几日后,萧珩下旨,册封皇长子萧琅为太子,昭告天下。册封大典当日,宫中张灯结彩,一派喜庆。琅儿身着太子礼服,在苏静翕和萧珩的陪伴下,接受百官朝拜,小小的脸上满是庄重。

大典结束后,琅儿拉着苏静翕的手,奶声奶气地问道:母亲,成为太子,是不是就能更好地保护父皇和母亲了?

苏静翕蹲下身,轻轻抚摸着他的头,柔声道:是啊,琅儿成为太子后,要好好学习,将来才能守护好这江山,保护好身边的人。

琅儿重重地点点头:母亲放心,琅儿一定会努力的!

萧珩站在一旁,看着母子二人温馨的互动,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终于弥补了过去的遗憾,让这对母子得以团聚,也为这江山找到了合适的继承人。

林婉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也满是欢喜。她走到苏静翕身边,轻声道:姐姐,恭喜你,也恭喜琅儿成为太子。

多谢你,婉妹妹。苏静翕笑着回道,这一切,也离不开你的帮助。

你我姐妹,不必言谢。林婉笑道,如今琅儿成为太子,后宫和朝堂都已稳定,我们终于可以安心了。

苏静翕点点头,目光望向远方。她想起了在甘泉宫蛰伏的日子,想起了那些艰难的岁月,心中感慨万千。曾经,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在孤独与思念中度过,却没想到,最终能与儿子团聚,还能与萧珩并肩而立,守护这江山社稷。

往后的日子里,苏静翕悉心辅佐萧珩打理后宫,将后宫治理得井井有条,让萧珩能够专心处理朝政;林婉则凭借林家的势力,在朝中为太子琅儿铺路,培养可靠的助力。琅儿在苏静翕和萧珩的悉心教导下,勤奋好学,聪慧过人,深得百官和百姓的喜爱。

几年后,琅儿渐渐长大,已能协助萧珩处理一些简单的朝政事务。萧珩看着越来越优秀的儿子,心中十分欣慰。他知道,自己可以放心地将这江山交给琅儿了。

这日,萧珩与苏静翕并肩站在皇宫的最高处,俯瞰着下方繁华的京城。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温暖的轮廓。

“静翕,你看,这盛世繁华,如你我所愿。”萧珩轻声说道,握住了苏静翕的手。

苏静翕回握住他的手,眼中满是温柔:是啊,盛世安稳,岁月静好,这便是我此生最大的心愿。

微风拂过,吹动了两人的发丝。后宫的纷争早已平息,朝堂的动荡也已远去,留下的,是国泰民安,是阖家团圆。苏静翕知道,往后的日子,她将与萧珩一同,看着琅儿成长,看着这江山代代相传,再也没有分离与磨难。

而那些曾经的恩怨情仇,那些在深宫中的挣扎与坚守,都已化作过往云烟,消散在岁月的长河中。唯有这份跨越了误解与磨难的深情,以及对江山百姓的责任,将永远流传下去,成为这盛世王朝中最温暖的底色。

http://omashta.com/zuqiuzixunjieshao/1067676.html

QQ咨询

QQ: